第277章 他修东西不修脸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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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九点，厂里来了两个人。

一个姓谭，管人事，穿西装，衬衫领口挺括。一个姓周，管车间，穿着厂里的工装，进来以后一句话没说，先绕着训练场走了一圈。

走到墙根那台旧传送带跟前，他站住看了几秒，才跟上。

魏平安排了演示。五个学生上台，一个一个来。

头一个演示物料登记，表格翻得哗哗响，一分钟找着三条记录。

第二个演示码垛，十二个箱子，码了四层，边角齐得像刀切的。

第三个演示设备巡检。他掏出个本子，上头画着几台机器的位置，旁边记着日子。

他把本子翻到中间一页。他说，三号机轴承响过三天，上礼拜三换的。换完以后我记了四天，没再响。

谭主任接过本子翻了翻，指头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他说，你记这个干什么。

迟亮站在台下，手垂着，目光落在本子上。他说，看看还响不响。

谭主任点点头。等迟亮下去了，他侧过身，小声跟那个姓周的说了一句。

他说，这孩子，眼睛不看人。

姓周的那个，在本子上写了一笔。

谭主任站在底下看，脸上带笑，一直点头。

轮到第五个。魏平念了名字，乔野。

底下没人应。魏平又念了一遍。

最后一排有人站起来，说，我不上。

是乔野。他站是站起来了，手插在兜里，眼睛看着自己脚跟前那块地。

魏平说，为什么。乔野说，我不会说。

魏平说，不用你说，你做给他们看。乔野说，我做的那些，看不出什么。

场上静了几秒，谭主任脸上的笑收了一半。林远从后头走过来，说，先过，下一个。

演示完了，谭主任跟林远进了会议室。

他坐下，先把袖口往上提了提。他说，这些孩子，手艺怎么样，我先不说。

谭主任靠在椅背上。他说，精神面貌这块，差点意思。林远说，哪一块。谭主任说，站没站相，上台那几个有两个肩膀是塌的，还有个问他话眼睛看别处。我们厂一千多号人，最要紧的是听话。手艺能教，规矩难教。

他把袖口又往上提了提。他说，还有一样。上台那几个，领子都没翻好。工装是脸面。

那个姓周的，一直没说话。他坐在靠门那把椅子上，手里捏着个本子，翻了两页，又合上。

谭主任敲了敲桌子。他说，远舟这套我不懂。我就看一样，这人放我车间里，我说话他应不应。

林远说，嗯。

谭主任站起来，把西装扣子扣上。他说，你们慢慢带。月底考核，我们再来看一趟。

他起身要走。林远送到门口。

陈岚在旁边说，他不是来挑人的，是来挑毛病的。

院子那头，几个学生蹲在台阶上，没一个说话。林远说，我知道。

院子里，林远把乔野叫住了。

他说，今天的演示，你为什么不上。

乔野低着头。他说，我不会说。

林远把手插进兜里。他说，不会说可以练。台下坐着的是给你发工资的人。乔野没接话。

院里有人走过，鞋底蹭着水泥地，拖了一声。林远说，按不服从管理算。下午的考核，你别参加了。

魏平在旁边，手里还抱着那个教案袋。他把袋子换到左手，说，林总。林远看他。

魏平说，他不上台，是因为他不会说。你要的是会说的人，还是要会修的人。

林远站在那儿，没说话。手在裤缝上按了一下。

魏平说，我带这批人带了三天。这三天里，管设备那台机器响过两回，都是他先听出来的。

林远转过头看乔野。乔野还站在原地，眼皮抬了一下，又垂下去。

视野角上浮起一层金色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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