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旧恩情不能当账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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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叔说，你一天来两回，别人看着以为你退了两份。

梁叔的办法不复杂。他把一百一十七家按街区分成十二批，一批十来家，一天一批。场地是他找的，社区店旁边一间空屋，原先堆货，他给腾出来了。两张桌子，一张核账，一张退钱。

客户拿着白条来，沈青对着总部的账一笔一笔对，对上了当场退。

那间空屋不大，摆两张桌子就没剩什么地了。梁叔在门口放了张凳子，自己坐着。来的人他大多认得，进门先叫一声，叫完让人排队。

他说，别挤，里头有空调。谁要是等不及，先去我店里喝口水，我给你留着号。

有人问过梁叔，你图什么。

他说，我这个店，前年差点让平台给封了。那会儿是远舟给我排的货。

他说，我腿脚这样，跑不了远门。他们没嫌我慢。

头一天来了九家。

有个做配件的老板，核完以后把钱往回推了一半。他说，孙师傅半夜两点来过我厂里，那回他没跟我要钱。沈青说，这个也得退。

那人说，那我不退了。这个钱我认。

头三天，有二十几家没来。沈青打电话过去，有六家说不要了。

有一个在电话里说，那六百块钱，他给我垫了七百二的件，我还倒欠他一百二。沈青说，那您的意思是。

那人说，意思就是别打了。

十二天核完，陈岚把数报上来。应退十一万六千三，实退八万九千四。二十三家没来，十七家主动少要或者不要。

陈岚说，账上现在剩四千二。下个月八号发工资，分部那八个一万八，总部这些人四万三。林远说，差多少。陈岚说，差五万七。

她说，分部停了，这个月进账少了二十六万。临州那一百多家移交总部直管以后得跑，跑就得有车有人。这两样加一块，还得再出三万。

林远说，先把工资发出来。陈岚说，拿什么发。林远说，我去借。

陈岚看着他。她说，上礼拜那五万，是从保洁队借的。郑素芬她们一个月一千九。

林远没说话。

陈岚把计算器往前推了推。她说，这笔我没记在本子上。

她说，我记这儿了。她用手指点了点太阳穴。

林远把抽屉拉开，把老孙那个本子拿出来，放到桌上。他说，这个先留着。

周五下午，前台上来敲门，说有个人找林远，说是许董那边的。

那人四十来岁，穿得很整齐，手里拿着个牛皮纸袋。他把袋子搁在桌上，没坐下。他说，我们许总听说了你们这边的事，这个您先看看。

林远把袋子打开。里头一份意向书，一页纸。抬头写着：过桥资金支持。金额那一栏空着，等着填。

底下有一行小字：资金到位后，出资方有权查阅远舟近十二个月的全部账目。

林远把纸放下。那人一直站着，说，我们许总说，不着急，您慢慢看。

林远说，你们许总怎么知道我们缺钱。那人笑了笑，没答，说，那我先走了。

那人走了以后，林远坐在那儿没动。

窗外天快黑了。院里那棵树上落了两只鸟，叫了两声，飞了。

他把那份意向书推到桌子中间，拿镇纸压住。压了一半，露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