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他站在对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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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庭前三天，对方把老孙的书面证言送过来了。三页纸，签了字，按了手印。

上头写着：本人在远舟临州分部工作期间，分部向客户收取加急费、上门核查费、资料加急费等费用，均未列入公司价目表，亦未向总部报备。

落款，孙长福。

罗律师把那三页推过来。他说，手印是真的，字也是他签的。

他说，麻烦在哪儿，您知道吗。

林远说，麻烦在，这些事是真的。

罗律师说，对。

他说，他们挑得很准。老孙说的每一条都是真的。分部确实收了，确实没报备，确实没进价目表。

他说，他们不要他说假话，他们就要他说真话。

他说，因为真话才咬得住人。

屋里没人说话。窗台上那盆绿萝黄了半边，没人管。

林远说，那就问他。问他记不记得两年前他在仓库理旧账，理出十几万。

罗律师看着他。

林远说，问他记不记得，是谁把他从仓库里请出来的。

林远说，我不是要让他难堪。我就是想让他想起来。

他说，想起来他那个搪瓷缸子。上头掉了半个字，剩下两个，先进。

他说，他端着那个缸子在我那间屋里坐了一下午，一句话没说。

罗律师没接。他把钢笔帽拧上，又拧开。

他说，林总，这话一问出去，庭上的人记住的就是，这个人忘恩负义。

他说，记住了这个，就没人再去看那四百一十七张收据了。

他说，咱们要的不是让他难堪。

视野角上浮起一层灰字。

【提示:他欠你的，跟他在庭上说的，是两回事】

【说明:你一提旧恩，他就成了忘恩负义的人；他成了那种人，那一百四十三条还是没人看】

【结论:这一场，只说单据，不说人情】

林远把手放在桌上。他说，那就只说单据。

沈青是第二天中午把东西送来的。一个纸箱，抱进来的时候她换了两只手。

她说，我没写别的，就做了两摞。

第一摞，四百一十七张白条，按日子排好。最早的一张，是分部开张后第十九天。

第二摞，退款记录。哪天退的，退给谁，退了多少，底下有客户签的字。

她把两摞并排摊在桌上。她说，两摞对得上。收多少，退多少，还差三千七，欠着。

她说，我熬了一夜。前半夜排白条，排到一半发现有两张日期是客户自己填错的，我没改，在旁边夹了张纸条说明。

她说，后半夜做退款那一摞，四百一十七张一张一张对。对到最后眼睛看不清，就把台灯往近了拉。

她说，早上洗了把脸，又从头核了一遍。

罗律师翻了一遍。他说，这个没有情绪。沈青说，嗯。

她说，还有一样。她从下头抽出七张，单独摆开。

她说，这七张是老孙经手收的，日期都在他去许董那边之前。他证言里写的那些名目，加急费、上门核查费、资料加急费，这七张上都有。

她说，全是他自己收的。

罗律师拿起那七张，看了很久。他说，这七张我要单独编一个号。

开庭那天，老孙来了。

他穿了件新夹克，背还是有点驼。走到证人席的时候，他没往林远这边看。

旁听席坐了一半人，有临州来的客户，也有不认识的。老孙上去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扶了扶证人席的桌子。

罗律师问了四个问题。

第一问，这些费用是谁收的。老孙说，分部收的。

第二问，您经手过没有。老孙停了一下。他说，经手过。

第三问，这些钱进公司账了吗。老孙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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