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他站在对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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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问，远舟发现以后，退了吗。

老孙没说话。罗律师把那七张举起来。他说，这七张是您签的字。

旁听席上有人小声说了句什么，被书记员看了一眼，就不说了。

老孙看着那七张纸，看了很久。

他说，退了。

庭上安静。

他说，我都知道退了。

林远坐在底下看着他。

老孙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背上有斑，指甲缝里还有点黑。

那双手林远认得。仓库里理旧账的，就是这双手。

法官问，证人还有补充吗。老孙摇了摇头。

他从证人席上下来，又扶了一下那张桌子。走到门口他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看的不是林远，是旁听席上那几个临州来的客户。

那几个人没看他。

他把手插进夹克兜里，走出去了。门在后面合上，声音不大。

林远一直看着那扇门，直到有人碰了他胳膊一下，是罗律师。

散庭以后，对方律师在走廊上叫住罗律师。散庭以后，陈岚站在台阶上等他们。

她说，他那句我都知道退了，是帮咱们的。

罗律师说，是。可他不是帮咱们，他是说实话。这两个不一样。

小唐在外头等着，眼睛红着。她说，老板，孙师傅他……

林远说，我知道。

小唐说，他以前给我们带过早点。

他说，还有一份证据，我们下次提交。

罗律师说，什么。

那人说，一段录音。去年秋天远舟内部一次会，林总在会上讲过一句话。我们剪了四十七秒。

罗律师说，剪辑过的录音，法庭未必认。

那人笑了笑。他说，认不认，得听完了才知道。那句话是，该收的钱得收，不然这事干不长。

罗律师把这话转过来的时候，是晚上。

林远坐在那儿，半天没动。他说，那句话我说了。罗律师说，我知道。

林远说，我说那句话的时候，讲的是别为了面子不敢收钱，不是这个意思。

罗律师说，去年秋天那次会，是内部的会。那阵子账上最难。

他说，您后面还有一句。

林远说，我说什么了。

罗律师说，您说，该收的一分不能少，不该收的一分不能要。

他说，前一句在录音里，后一句不在。

罗律师说，法庭上不听您讲这话的时候什么意思。

他说，只听这四十七秒。

林远说，那我去把后半句找出来。

罗律师说，找不出来。那句话您说完，隔了三秒才补的。三秒，一刀就剪干净了。

林远把电话放下。

窗外那条街上，收废品的三轮车过去了，铃响了两声。

铃远了。

他把灯关了。

屋里黑下来。他没走，在椅子上坐着。

外头那辆三轮车又回来了，这回没按铃。

他坐到腿麻了才站起来。临走把桌上的杯子洗了，倒扣在架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