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济南来的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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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以海回到柳沟的时候，已经是正月十七了。沿途的雪基本都化了，官道上泥泞不堪，马蹄踩下去噗嗤噗嗤的，溅起一摊黑水。
路两旁的田地里，雪水汇成细流顺着垄沟往低处淌，哗哗的。有些低洼的地方积成了小水塘，几只麻雀站在塘边的枯枝上低头啄水。
朱以海骑在马上，看着两边那些荒了一冬的田地，心里盘算着这些地要是都种上番薯，到了秋天，得收多少？
他这么一想，喜从心头来，嘴角就压不住了。
进了村，年味还没散。各家各户的门框上还贴着红对联，门楣上挂着褪了色的挂钱，风一吹，沙沙响。
几个半大的孩子在巷口放炮仗，点着了捂耳朵，响一声笑一阵，看见朱以海骑马过来，也不怕，跑上前围着看，嘴里喊着“朱叔叔回来了”。
朱以海笑着从马上弯下腰，从怀里掏出一把糖果，一个个分过去。孩子们接了，攥在手心里，脸上皆是喜色。
“朱叔叔，你这些天去哪了？”一个扎着总角的小子仰着头问。
“去济南办了点事。”朱以海弯腰摸了摸他的脑袋。
“济南远不远？”
“不远，一天的功夫就能到。”
“那有咱们柳沟好吗？”
朱以海笑了，“没有。济南城里人多，车多，吵得很。还是咱们柳沟清静。”
那小子听了，得意地朝旁边的小伙伴扬了扬下巴，好像朱以海这话是在夸他似的。
陈元宝站在自家门口，穿着一件全新的红棉袄，他看见朱以海，眼睛亮了一下，站在门槛上，脚在地上蹭来蹭去。
朱以海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他，“我舅舅店里自己做的点心，你尝尝，和孙记点心比如何？”
陈元宝接过去打开，里面躺着几块精致的糕点，做成花的形状，上面还点了红点。
他捧在手里，看了又看，舍不得吃。
“吃啊。”朱以海催他。
“我....我拿回家跟我娘一块吃。”陈元宝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把油纸包重新包好，揣进怀里。
他娘从屋里探出头来看见朱以海，连忙出来行礼，又要拉陈元宝磕头。
朱以海拦住，“年都过了，还磕头干嘛？我知道元宝喜欢吃点心，顺便给他带了些，大姐也尝尝。”
他娘千恩万谢，拉着陈元宝进屋了。
陈元宝回过头，朝朱以海喊了一声“谢谢朱叔叔！”，门关上了。
朱以海笑着摇了摇头，牵着马往前走。
一路上，碰见的村民都停下脚步，拱手作揖。有人喊“朱公子过年好”，有人喊“朱公子发财”。朱以海一一还礼，拱手、点头、“过年好”、“都好”。
虽然柳沟村不大，人也不多，可他脸上肌肉还是笑酸了。
赵甲长站在自家门口，看见朱以海，连忙迎上来，拱了拱手，笑呵呵地说，“朱公子，你可算回来了。乡亲们可念叨你一整个年。”
“念叨我什么？”朱以海笑着问。
“念叨你什么时候回来啊。”赵甲长搓着手。
朱以海从马背上取下一个布包，“赵甲长，过年好。这点东西，不成敬意。”赵甲长接过去，打开一看，是一块绸缎料子，深蓝色，暗花纹，摸上去滑溜溜的。
他连忙推辞，“这怎么使得？朱公子，你帮了乡亲们这么多，今年过年柳沟和王庄都没有冻死，饿死的，哪怕是盛世也无非如此了。”
“俺怎么好意思再收你的如此贵重的礼.....”
“盛世的要求不能这么低，还得有肉吃，有酒喝。”朱以海把布包塞进他怀里，“你就收下吧。过年嘛，图个喜庆。”
赵甲长抱着那块料子，眼眶有些红，吸了吸鼻子，转身朝院子里喊了一声，“老婆子！把东西拿进去！”屋里有人应了一声，一个妇人走出来，接过布包，朝朱以海福了一礼，低着头进去了。
赵甲长拉着朱以海的手，往村后走，“朱公子，你跟我来，乡亲们也给你准备了东西。”
“准备了什么？”
“你看了就知道了。”赵甲长卖了个关子。
两人穿过几条巷子，走到村后一处院子前。
院子不大，两扇木门是新刷的漆，黑亮黑亮的。
赵甲长推开院门，侧身让朱以海进去。院子小小的，一间正房，两间厢房，窗棂上糊着新纸，门板上贴着福字。
“这本是村里一个财主家的，后来他出去做生意，就再也没回来。乡亲们趁你过年不在的时候收拾出来了。”
赵甲长站在院子中间，指着那几间屋子，“住四五个人还是可以的。你们不管在山上，还是在山下，好歹要有个落脚的地方。”
朱以海站在门口，看着那几间屋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想起刚到龙角寨的时候，就那几间破屋子，屋顶漏雨，墙上裂缝，风一吹，满屋子的灰。
现在，他在柳沟也有了一处院子。他转过身，朝赵甲长深深作了一揖。
“赵甲长，替我谢谢乡亲们。”
赵甲长扶住他，拍了拍他的手背，“谢什么。咱们都是自己人，乡亲们给你收拾间屋子，应该的。”他顿了顿，“再说了，粮行的王掌柜要是有空来柳沟，也得有个清净的住处不是？”
朱以海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对了，赵甲长，颜管队他们呢？怎么村里没见到他们？”
赵甲长拍了拍脑袋，“哎呀，忘了跟你说。颜管队他们去校场那边跑马去了。他说既然开春了，那就要去练练马队，闲了一整个冬天，总不能闲废了。”
他指了指王庄的方向，“还在老地方，你过去看看？”
朱以海来了兴致，让庆春先去院子里歇着，自己带着陆甲和陆丙往村外走。
人还没到，就听见了动静。
马蹄声如闷雷，五十个骑手排成两列横队，从校场这头冲到那头。
马蹄翻飞，泥土飞扬，骑手们伏在马背上，长枪平持，枪尖闪着寒光。
冲到尽头，勒马转身，又冲回来。雪水扬起来，像一条白龙。
旁边站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有柳沟的，有王庄的，还有几个从更远的村子过来走亲戚的，被动静吸引过来。
颜家忠骑在黑马上，站在校场边上，手里拿着一面小红旗，指挥着骑手们变换队形。
他看见朱以海走过来，把红旗往地上一插，翻身下马，笑着迎上来，“以海兄弟，你可算回来了！”
“家忠哥，过年好。”朱以海拱手。
“过年好，过年好！”颜家忠拍了拍他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怎么样？去了一趟济南，又发财了吧？”
朱以海笑了，“什么发财不发财的。大家一起发财才是真的叫发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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