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死规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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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之纲被噎了一下，脸色微变，“陈阁老不要曲解意思。”

“成祖之后，藩王不预兵事，已是定例。两百余年相沿不改，自有其道理。”

“祖制不是死的。”陈演仍然沉稳道：“太祖设藩，是因为天下未定。成祖削藩，是因为藩王坐大。今日之患，不在藩王坐大，而在无兵可用。周大人只看到祖制两个字，却没有看到祖制背后的用意。太祖当年若也守着前朝的规矩不动，那这大明江山又是从何而来的？”

周之纲身后的几个大臣低声交换了几句，有人摇了摇头。

眼见冲锋的人吃瘪，又有人从班列中站了出来。

“陈阁老何必请出太祖和成祖来压人。就说假如现在宗室有兵权，那领兵之后，听谁的调？听督师的，还是听宗室的？若是听宗室的，那督师置于何地？若是听督师的，那宗室何必领兵？”

殿里不少人暗暗点头，觉得这话问到点子上了。

陈演抬头望去，原来是兵科给事中吴奇。

他稍加思索道：“吴大人担心事权不分，这倒是个实在的顾虑。可吴大人有没有想过，今日各地督师与总兵之间的事权，难道分清楚了吗？”

“仗打到这个份上，朝廷的官制早就讲究个随机应变。督师有督师的权宜，总兵有总兵的便宜，事权不清之处，何尝少过？可朝廷为何还要设督师、设总兵？无非是事急从权，唯才是举罢了。”

陈演目光扫过殿中诸臣，“今日之局，流寇未平，东虏压境，各地总兵手握重兵，而督师难以征调。吴大人所虑，是怕宗室挟兵自重，可吴大人再想想.....”

他刻意停了一下，朝着崇祯皇帝深深一躬，“皇上，臣之所言，皆是肺腑。臣......”

崇祯皇帝心里早有准备，他轻轻笑了一下，“陈阁老但说无妨，朕不会有丝毫怪罪于你。”

陈演应了一声，继续道：“宗室是姓朱的，天下是朱家的天下。他若真领了兵，是听朝廷的，还是听自己的？”

“若听朝廷的，那与督师何异？若听自己的，朱家的根基便在朝廷，他自立于何处？吴大人说‘名分难定’，可我以为，正因为是宗室，名分反而比督师、总兵更易定。天下者，朱氏之天下也。领兵者，朱氏之子弟也。名分在内，不在外。事权在朝廷，不在军中。”

“至于听谁的调......”

他沉吟道：“今日若有人能收复失地、解君父之忧，便是他自立一营、自成一军，朝廷给粮给饷，又有何不可？怕的不是宗室领兵，怕的是无人领兵。吴大人，事权不清，可以事后厘定。若局势崩坏，连厘定的机会都没有了。”

殿里安静了一瞬。

这话说得太大胆了。若是皇上在意，陈演就是立刻被拉出去廷杖也毫不夸张。殿里几个老臣的眼皮同时跳了一下，有人偷偷抬眼去看御座上的脸色。此时崇祯皇帝依然稳坐钓鱼台，面上没有丝毫不快。

难道陈演是在皇上授意下.....这个念头在不少人心里转了一圈，又各自压了回去。

“臣斗胆问陈阁老一句，此议是否为某位宗亲所托？若无宗亲在背后授意，陈阁老何以突然提起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