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爱与算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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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才知道，那不是父女关系的修复，那是唐三在为他的计划做最后的准备。

他在培养一个合格的“容器”，一个能够承载他赋予的使命的工具。

她想起舞桐十二岁那年，唐三告诉她，要送她去下界历练。

“神界的环境太过安逸，不利于她的成长。”唐三当时是这么说的，“让她去下界磨练几年，对她有好处。”

小舞虽然不舍，但觉得唐三说得有道理。她同意了。

舞桐出发前一天晚上，小舞帮她收拾行李，母女俩聊了很久。

舞桐那时候已经有些沉默寡言了，小舞以为那是青春期女孩的正常表现，没有多想。

现在她明白了，那不是青春期的沉默。那是灵魂被分裂之后留下的创伤。

舞桐的另一半已经被送到了下界，留在神界的这一半，潜意识里已经感知到了某种缺失，但她说不清楚那种缺失是什么，只能表现为沉默和疏离。

舞桐走后，唐三变得更加忙碌了。

小舞常常一连几天见不到他的人影。她问神官们神王在忙什么，神官们只说在处理跨界事务，具体的他们也不清楚。

她曾经试图去唐三的书房找他，但每次都被门口的侍卫拦下，说神王在召开重要会议，不便打扰。

她当时觉得有些失落，但告诉自己，他是神王，公务繁忙是正常的。

现在她才知道，那些所谓的“会议”和“公务”，有多少是在策划和执行那个分裂灵魂的计划。

她想起有一次，她在神界的走廊上无意中听到唐三和某个她不认识的神官的对话片段。

“……下界那边已经安顿好了，牛天和泰坦会负责抚养。”

“她的记忆封印呢？”

“已经设置好了。除非有人从外部打破封印，否则她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是谁。”

“……那神界这边呢？”

“这边的意识会逐渐淡化，只保留基本的认知能力和服从指令的本能。她会成为一个完美的容器。”

她当时没有听懂那段对话。她甚至没有往心里去，以为是神界在执行什么机密任务。

现在她明白了，那段对话说的是她的女儿。

她想起那些她独自入睡的夜晚，想起那些她对着舞桐空荡荡的房间发呆的午后，想起那些她安慰自己“舞桐只是性格像她爹所以才不亲近我”的日子，想起那些她偷偷流泪、以为自己不是一个好母亲的深夜。

一帧一帧的画面从她脑海中闪过，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割在她的心上。

她睁开眼睛，泪水无声地滑落。

“他算计了我。”她说，声音沙哑，“从舞桐出生之前，他就已经开始算计了。他早就计划好了要分裂她的灵魂，他早就计划好了要把一半送到下界。他和我说的每一句关于舞桐的话，每一个关于舞桐的决定，都是在为那个计划服务。”

她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但新的泪水又涌了出来，怎么也擦不完：“他甚至算计了我的感情。他知道我爱舞桐，所以他用我对舞桐的爱来掩盖他的计划。他说送舞桐去下界历练，我同意了，因为我信任他。我以为他是为了舞桐好。我从来没有想过，他是在把我的女儿送去做棋子。”

霍宸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她把话说完。

“他爱我吗？”小舞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可能真的爱我。但他的爱，永远排在他的计划后面。他可以一边爱我，一边算计我们的女儿。这两件事在他心里并不矛盾，因为他觉得，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更大的利益，为了所谓的神界大局。”

她端起那杯一直没有喝的酒，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但她没有停下，把空杯子重重地放在石桌上，杯底与石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这就是唐三。”她说，声音平静了一些，但平静中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爱我，但他更爱他的计划。他可以为他的计划牺牲任何人，包括他自己，包括我，包括我们的女儿。”

霍宸端起自己那杯酒，慢慢地喝完，然后放下杯子，站起身来。

“看明白了就好。”他说，“看明白了，就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了。”

他转身朝院门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小舞说了一句：“你女儿比你想象的坚强。她也比你想象的更需要你。别让过去的事，耽误了眼前的人。”

说完，他推开院门，走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小舞坐在石凳上，望着院门的方向，坐了很久。

夜风拂过，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抬手将它们拢到耳后，然后站起身来，走到王冬儿的房门前，轻轻推开门。

屋里，王冬儿蜷缩在被子里，睡得很沉，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温暖。

小舞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抚了抚女儿的头发。

“对不起。”她低声说，“娘以前太傻了。娘被他的温柔骗了几万年，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但从现在开始，娘不会再傻下去了。”

她俯下身，在王冬儿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然后站起身来，走出了房间。

月光下，她的眼神不再迷茫。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