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八方斗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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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在半山腰上,安安静静地待着。
屋顶的破瓦,在暮色里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光。
她忽然觉得那个村子,里里外外都透着一股不对劲的安静。
像是一口被盖上了盖子的井。
井水在底下翻涌。
但是面上看不到。
回到清虚观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安闲走进厨房做饭。
苏小棠坐在石桌旁边,翻开笔记本。
她写道:“四月初五。
松树坳村子空了。
十六个人被气封住了,躺在地窖里。
老道长在山坡上挖了导流沟,撒了盐和艾草。
明天还要再去一趟,把气接回去。”
她写完,把笔记本合上。
安闲端着一锅面从厨房里走出来,放在石桌上。
他坐下来吃了一口,然后看了一眼苏小棠。
“明天去松树坳之前,先去一趟柳树沟。
那个孙姓村民说,村头的老柳树底下有一条暗河。
暗河跟松树坳的支流是连着的。
暗河的水位稳了,松树坳的支流才会稳。
先通暗河,再接支流。”
苏小棠端着面碗点了点头。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老道长,松树坳那个把全村人封气的人,是谁?”
安闲把嘴里的面咽下去,想了想:“应该是那个八十多的老太太。
我们在地窖里看到的十六个人里,没有她。
她是封气的人,自己不能封。
她还在村子里待着,等我们把地气接回去。”
苏小棠想起赵明远说的那个,坐在堂屋里纳鞋底的老太太,觉得后颈又凉了一下。
她低头吃面,没有再问。
……
第二天早上。
安闲先去了柳树沟。
孙姓村民,已经在村口等着了。
他今天气色比前几天好多了,脸上有了血色,走路也不抖了。
他带着安闲和苏小棠,走到村头那棵老柳树
老柳树比苏小棠想象中还要大。
树干粗得要三个人合抱,树皮皲裂。
裂纹里长满了青苔。
树心确实是空的,树干底部有一个半人高的洞口。
洞口外面,被碎石和泥土堵了大半。
安闲在洞口蹲下来,把手伸进碎石堆里,摸了一会儿。
他站起来,从背篓里取出那把小锄头,把堵在洞口的碎石一块一块地拨开。
拨到一半的时候。
洞里忽然传出一阵极低沉的、像是风吹过空竹管的声音。
那声音从洞底传上来,悠悠的,带着一股潮湿的、陈年的土腥气。
孙姓村民往后退了两步,脸色有些发白。
安闲没有停,继续拨碎石。
洞口清开之后,露出一个向下倾斜的土洞。
洞壁光滑,像是被水流冲刷了很多年。
安闲从怀里摸出一根火柴,划亮了,往洞里照了一下。
火光映亮了洞底的景象。
洞底有一条暗河,水色深黑。
水面平静得像一块黑玻璃。
水面上浮着一层极薄的白色雾气。
雾气在火光里慢慢翻卷。
安闲把火柴吹灭,站起来。
他绕着老柳树走了一圈,在树根东侧找到一条浅沟。
沟很旧,沟底长满了青苔,几乎被土填平了。
他蹲下来,用锄头把沟底的淤泥和碎石,清了一遍。
清到一尺深的时候。
沟底露出一层鹅卵石。
石头表面光滑,跟暗河底部的石头材质一样。
“这条沟是以前的人挖的,用来排暗河的水。”
他一边清沟一边说,“后来沟堵了,暗河的水位就慢慢涨上来了。
水位涨得太高,地气就被压住了。
地气压久了,就会从别的地方往外顶。
松树坳村后,那片山坡上的裂缝,就是被顶出来的。”
他把沟清到一人深的时候,沟底忽然渗出一股水来。
水很清,但是带着一股极浓的硫磺味。
水顺着沟底往外流,流到老柳树根旁边,被根须挡住,在树根周围积了一小洼。
安闲蹲下来,把手掌贴在树根旁边的土面上。
闭眼感知了片刻之后,他站起来,从背篓里取出那包盐,在树根周围撒了一圈。
“暗河的水位会慢慢降回去。
降回去之后,地气就不会再往松树坳那边顶了。
你们村头这棵老柳树,树心空的地方会重新长满。
明年春天来看,树洞里会长出新枝。”
孙姓村民站在旁边,看着树根周围那洼水慢慢渗进土里,脸上的表情松了一些。
“谢谢老道长。”
他朝安闲鞠了一躬,转身回村去了。
安闲和苏小棠沿着山脊往西走,翻过两道山梁,到了松树坳。
村子还是昨天那副样子,安静得吓人。
安闲直接走到村子最高处,那间大屋前,推门进去。
那个八十多的老太太,还在堂屋里坐着。
面前放着那只纳了一半的鞋底。
她抬起头来,看了安闲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然后咧开嘴笑了一下。
“你来了。”
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一把旧锯子在拉木头,“我等了你两天了。”
安闲在八仙桌对面坐下来。
苏小棠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她看着那个老太太,觉得她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不对劲。
老太太的手一直在纳鞋底。
针线走得又密又齐。
但是她的眼睛,始终没有低头看鞋底,而是直直地盯着安闲。
“松树坳底下那条支流,水位降了之后,地气往上走。
你在村后山坡上,挖了导流沟,把地气引走了。
引走之后,裂缝合上了。
现在可以把气接回去了。”
安闲开口了,语气跟平时没什么区别。
老太太把手里的鞋底放下来,从袖子里摸出那沓黄纸,放在桌上。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把最上面那张黄纸拈起来,递给安闲。
纸上写的是她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朱砂的颜色比其他几张都深,纸面上的青色光泽也最厚。
“我的气不用接,我活够了。”
她把黄纸放在桌上,推到安闲面前,“我孙子今年十四岁,在地窖里躺着,你把他接回来就行。”
安闲低头看了一眼那张黄纸,没有拿。
他站起来,走到地窖入口,推开暗门。
地窖里还是昨天那副样子,十六个人躺在干草上,呼吸浅而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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