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杀手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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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味和火油的酸涩,呛得他剧烈咳嗽,咳得弯下了腰。他手脚并用爬上岸,四仰八叉地躺在乱石滩上,大口大口喘气。每一次呼吸,嗓子都像吞了刀片。江水顺着他的裤腿往下淌,在石头上洇开一小滩水渍。
身上的灰衣被烧穿几个洞,后背的皮肉和衣服粘在一起,散发出焦糊的气味。在水里泡着时不觉得,被江风一吹,那种钻心的疼顺着脊梁往上窜。他咬着牙坐起身,从腰间的油布包里摸出一颗止血丸扔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药力在胃里慢慢化开。
水面上“哗啦”一声响,又冒出一个人头。是蝎子,跟了灰鹞五年的手下,灵士巅峰,平日里最机灵,刚才跳水的时候反应也最快。他嘴里叼着短刀,刀刃在水面上反着光。游到岸边,翻身趴在石滩上,呕出两口浑黄的江水,大口喘气。他左臂上的袖子被烧掉了半截,露出
“头儿……”蝎子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吞刀子,“秃鹫呢?我怎么没看到他浮上来?”他翻过身,仰面朝天,胸膛剧烈起伏。
灰鹞没回答,盯着江面。他的视线在燃烧的江面上来回扫了三遍——两艘梭子船已经烧得只剩几根焦黑的骨架半浮半沉,水面上浮着几具焦黑的尸体被江流卷着往下游漂,打着旋儿,渐渐消失在暮色里。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但那平静底下压着的是一团正在燃烧的火。
又过了十几息,水面再次翻涌。秃鹫从水里冒出来,半条胳膊搭在一块漂来的船板上,借着浮力往岸边划。他的光头被烧得通红,头顶上全是燎泡,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另一只眼睛里全是血丝。他一边划一边骂骂咧咧,粗哑的嗓子骂一句咳一声,骂两句吐一口水。
蝎子爬起来,踉跄着蹚进水里把秃鹫拖上岸。秃鹫歪倒在石滩上,先吐了两口混着泥沙的浑水,才睁开那只勉强还能用的眼睛。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全是燎泡,嘴角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头儿……咱们还活着。”
灰鹞撑着膝盖站起来,膝盖以下还在往下淌水,靴子里的水在石头上踩出一串脚印。他挨个检查了一下两人的伤势——蝎子左臂的烧伤不重,还能拿刀;秃鹫虽然脸上全是燎泡,但四肢都没伤到要害。他目光又扫过江面,等了很久,再也没有活人浮上来。
他的声音沙哑却冷静:“还有九个,他们上不来了。”
蝎子和秃鹫都没说话。十二个人出来只剩三个。秃鹫是灰鹞在血衣楼里手底下的老将,跟了他七年,从来没见过一次任务折这么多人。九个人——九个训练有素的杀手,就这么没了。蝎子低下头,用湿漉漉的袖子抹了一把脸,分不清抹掉的是江水还是别的什么。
灰鹞看着江面沉默了片刻,然后收回目光,脸上的表情像石头一样硬:“往前五里有个黑水镇,去那里弄马。走旱路,抄近道。”他把短刀插回腰间的皮鞘,刀鞘里还往外淌着水。
“客船呢?不追了?”蝎子问,有些惊愕地抬起头,“头儿,这次折了九个兄弟,回去怎么交代?楼里签的追杀令还在,要是人跑了,咱们三个都得去刑堂领罚——”
“追。”灰鹞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客船晚上不敢跑这段水路,野狗滩往下还有好几处险滩,他们得找个地方抛锚。往前三十里有个一线天峡谷,江面收得最窄,他们肯定会在峡谷口停船等天亮。咱们骑马走旱路过去,比他们快。”他把腰间湿透的水囊摘下来扔在地上,活动了一下被水泡得发白的手指,“抄官道,两个时辰能到一线天。”
秃鹫揉了揉那只肿得睁不开的眼睛:“头儿,就咱们三个。言家那边有三十几号人,光灵君就有好几位——言鼎是灵君后期,还有他手底下至少两个执事也是灵君境。三对好几位灵君——咱们是去杀人还是去送死?”
“火油这种东西,他们不会备太多。这次用完了,下次就没有了。”灰鹞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咱们三个人够用。不是去正面交手——提前到一线天,在崖顶布好滚石,等他们的船过来,居高临下砸下去。船翻人亡,干净利落。”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油布包,打开检查了一下——里面还有两枚信号弹和一些火折子,油布包得严实,没进水。
秃鹫揉着眼睛的手停了下来,一只眼睛在暮色中突然亮了起来。蝎子也收起了脸上的犹豫,开始从怀里往外掏浸了水的暗器检查清理。
灰鹞把信号弹重新包好塞回怀里,站起身:“走。天黑之前赶到黑水镇,弄到快马连夜去一线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