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锋芒初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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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他本来已经准备下班了。公文包都收拾好了，茶杯也拧上了盖子，外套都拿在手上了。
然后他的研究生敲了敲门，把一份打印稿放在了他的桌上。
“老师，您看看这个。”
“什么来头？”
“不知道。从横店那边流出来的。听说是个新人工作室要拍的第一部剧，在网上发布了剧本大纲和前几集试读，想招募演员。”
赵明河看了一眼封面上的字，眉毛动了一下。
《最好的我们》。名字不错。
不是什么霸道总裁爱上我的路数，也不是什么仙侠虐恋三世轮回的配方。
有一点校园青春的气息，但又不像是那种浮夸的甜宠剧。
名字里有一种回望过去的质感。
他放下茶杯，坐下，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
赵明河本来准备看五分钟就走的。
结果他坐了整整三个小时。
从下午四点到晚上七点，他一页一页地翻，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期间手机响了六次，他一次都没接。
甚至他老婆打电话来问他回不回家吃饭，他回了一句“今晚有事”，就把电话挂了。
剧本一共十二集。青春校园题材。
讲的是一群高中生在最好的年纪里，遇到最好的彼此的故事。
这个题材，市面上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部。
但眼前这个，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青春校园剧最难的是什么？是真实。
大部分编剧写青春，写的都是他们想象中青春该有的样子。
轰轰烈烈的爱情，撕心裂肺的友情，生离死别的亲情。热闹是热闹了，但跟真实的青春，隔了十万八千里。
而眼前这个剧本，写的全是细节。
课桌上刻的字。后排男生偷偷传的纸条。体育课后满教室的汗味和花露水味。联欢晚会上有人在角落里牵了手。放学后空无一人的走廊里，有人在偷偷练习明天的告白。
没有狗血，没有撕逼，没有车祸失忆绝症。只有真实的、琐碎的、闪闪发光的日常。
但就是这些日常，让赵明河看得眼眶发酸。
他翻到第七集的时候，研究生端着盒饭进来，看见他摘下老花镜，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
“老师？”
“没事。”赵明河把眼镜重新戴上，声音有点哑。
“你继续说，这个剧本是从哪儿来的？”
“横店。一个叫‘光痕影视工作室’的新公司发的。这个工作室是刚成立的，老板是个年轻人，叫林舟。”
“林舟？”
“对。听说以前是跑龙套的。”
赵明河沉默了。
他看着桌上那份被自己翻得起了毛边的剧本，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着。
“跑龙套的？”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全是困惑和震撼。
“不对。这不对。这剧本的叙事结构、节奏把控、戏剧张力，没有十年以上的专业功底根本做不到。这绝不是一个外行人能写出来的东西。”
他又翻到中间的一页，指着其中一段。
“你看看这段。三个场景平行剪辑，情绪逐层递进，最后落在一个五分钟的长镜头上。这个手法，是张谋在《我的父亲的女儿》里用过的。但即使是张导，也是跟摄影师磨了一个月才磨出来的效果。”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戳着剧本，一页一页地翻。
“还有这里，台词的设计，短短八句话，交代了四个人的性格和三组人物关系，没有一句废话。你看这句，‘我也想哭，但我不是为你哭的。’一句话，两个信息：她确实难过，但她不承认；她在乎你，但她不能说。”
赵明河拍了一下桌子，茶杯跳了一下，茶水溅出来几滴。
“天才。这是天才。”
他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燕京的夜晚灯火通明，川流不息的车灯在楼下汇成一条金色的河。
“林舟，”他念叨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一杯没喝过的酒，“你到底是谁？”
第二天早上。
整个燕京电影学院都在讨论一件事。
确切地说，是在讨论一个剧本。
“卧槽，你看没看那个《最好的我们》？”
“什么最好的我们？新出的选秀？”
“不是！是一个新工作室发的剧，校园青春。昨天赵老在教研室待到半夜，就是为了看这个剧本。听说他看完之后拍了桌子，说了三个字。”
“哪三个字？”
“好。好。好。”
“赵老？”
“对。赵明河教授。”
“他亲口说的？”
“教研室的师兄亲耳听见的。”
消息像长了腿一样，一个上午就传遍了半个学院。
然后有人开始找原稿。
然后更多的人看到了。
然后整个学院的氛围都变了。
图书馆里，两个表演系的学生凑在一起，用手机看着网上流出的试读片段，一个看得直咬嘴唇，另一个眼眶红得跟兔子似的。
“呜呜呜，‘我也想哭，但我不是为你哭的’，这台词谁写的啊，太扎心了。”
“别哭了，你看看都没来。她蹲在传达室门口哭了整整十分钟。传达室大爷递给她一卷纸，说‘姑娘，别哭了，天亮了’。”
“别念了别念了。你让我缓缓。”
食堂里，几个导演系的学生围着一张桌子，对着打印出来的剧本指指点点。
“这个转场你看到了吗？三个场景平行剪辑，情绪递进。这他妈是网剧？这比院线电影还讲究！”
“你觉得这个剧本真能拍出来吗？”
“怎么拍不出来？人家都已经开始选角了。就是那个光痕工作室，就在横店，听说后天就要开始面试群演了。”
“光痕？没听说过。哪个大公司的新马甲？”
“不是大公司。是个新人开的，老板叫林舟。”
“谁？”
“不认识。圈子里没这号人。”
“那他怎么写出这种本子的？”
一阵沉默。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而在横店一家剧组盒饭店里，张浩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盘没怎么动的红烧肉盖饭。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最好的我们》剧本试读的页面。
他已经看了三遍了。
旁边坐着他相熟的几个群演，都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
“哎，听说了吗？那个林舟开的工作室，要拍剧了，剧本都发出来了。”
“林舟？就是那天那个打王德彪的？”
“对对对！就是他！他那个剧本我刚才看了一眼，我的妈呀，写得可真好。我都没什么文化，看那个剧本居然看哭了。”
“哭你个头，你小学都没毕业吧。”
“滚蛋。你小学毕业了你也得哭。”
“真的假的？有那么好吗？”
张浩嚼了几口，咽下去，又扒了一口。
旁边的对话还在继续。
“后天林舟他们要选角，就在光痕工作室门口，你去不去？”
“去啊！必须去！我看了那个剧本，里面有个教导主任的角色，我跟你说，我就是当教导主任的料。”
“你他妈演过最大的角色就是死在路边的路人甲，还想演教导主任？”
“那怎么了！林舟不也是从龙套干起来的吗？”
张浩吃饭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想起那天在走廊里，林舟对自己说的话。
“既然你不看好我这工作室，那你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就赌我这工作室的第一部剧必定大火。”
“如果我输了，我代表工作室向公益基金捐款500万。如果你输了，你也向公益基金捐款500万。”
他那会儿觉得林舟是疯了。
一个跑龙套的，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剧本，就想拍戏？
可现在，他看着手机上刷屏的消息，赵明河教授拍桌子叫好，燕京电影学院学生全体炸锅，圈内各路消息群都在传这个剧本，他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所有人都不看好的那个人，手里真的握住了一张王炸。
张浩把筷子放下了。
他盯着那盘已经凉透的红烧肉盖饭，发了很久的呆。
后天，选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