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五章 夜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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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的人,都睡了。
只有打更的,提着灯笼,走得很慢。
“陛下睡得晚?”承乾问。
“晚。”
赶车的内侍轻声,“这半年,御书房的灯,天天亮到三更。”
承乾没再问。
他知道,那灯为什么亮。
“长安的夜,比黔州的静。”他。
“静好。”赶车的内侍轻声,“陛下就爱静。”
御书房里,屏退了左右。
连随侍的宦官,都退到了殿外。
今夜的话,出不了这间屋子。
李治坐在灯下,气色不太好。
案上的奏章,堆了半尺高。
最上头那本,折子还摊着,朱笔搁在一旁。
六月的天,御书房里却放了冰盆。
李治披着一件薄衫,像是畏寒。
“陛下的头风……”承乾。
“老毛病。”李治摆了摆手,“天一热,就犯。不碍事。”
“大哥。”他,“坐。”
承乾坐下。
兄弟两个,中间隔着一张案,案上摆着一盏灯。
灯火不大,把两个人的脸,都照得半明半暗。
李治的脸色,比上次见,又差了些。
眼下有青,嘴唇发白。
“大哥别盯着朕看。”李治,“太医,只是累。”
“陛下该歇了。”承乾。
“歇不得。”李治指了指那半尺高的奏章,“朕一歇,它们就长。”
“朕听,你有一册东西。”
李治,“跟了你二十年。”
“陛下怎么知道的?”承乾问。
“朕问的杜师。”李治,“他,你有个箱子,谁都不让碰。朕猜,那里面,装着这二十年的黔州。”
“是。”承乾,“黔州二十年,记的见闻。”
“给朕看看。”
承乾把册子,双手呈上。
李治接过去,一页一页地翻。
御书房里,只有翻纸的声音。
偶尔,灯花轻爆一下。两个人都没抬头。
他先翻得快,后来越翻越慢。
有时候,他停下来,问承乾一句。
问得很细。
哪个县,哪一年,几月。
承乾一一答了。
有些,他记得分毫不差。
有些,他,记不清了。
李治就点点头,接着翻。
承乾看着李治翻页的手,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这双手,还是握在他手心里,学拉弓的手。
翻到「永徽二年,县令卖官仓粮」那一条,李治:“这个县令,朕记得。永徽四年,他升了州佐。”
“是。”承乾,“他升的那天,全县的人,站在路边。没有人话。”
李治的手,紧了紧。
翻到「贞观二十年,大旱。
官报歉。
民死十一那一页,李治的手,停住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一滴泪,了下来。
在纸页上,洇开一片。
“朕不知道。”他,“朕真的不知道。”
承乾想,这不怪你。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怪谁呢?
怪山高。
怪路远。
怪这宫里宫外,隔着一万重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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