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八章 风起长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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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庆七年,七月廿七。
承乾离京,已经一月有余。
公主府的夏天,跟往年没什么两样。
槐树的叶子浓得发黑,知了从早叫到晚。
女儿在树底下给松苗浇水,一日不落。
只是廊柱上那一排炭笔记号旁边,又多了一排新的——她给大舅舅记的,一天,一笔。
他的第一封信,是托驿站的快马捎回来的。
信很短,写在驿纸的背面:
“六月初十,过潼关。关口的驿卒,验了我的铜牌,请我吃了碗面。面里有肉。我问,驿卒都吃得这么好?他说,上头有规矩,驿卒的伙食,是格式里的。我记下了。这是头一条。”
信纸的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写得歪歪扭扭:
“另:面汤里放的是羊油。我喝了两碗。好喝。这算第二条。”
杜荷笑出了声。
“他连羊油都记。”城阳说。
“记羊油的人,才记得住民生。”
杜荷说,“饿过的人,知道一碗羊油面,是多大的人情。”
城阳把信收起来,说:“这信,我替你收着。等承乾回来,攒成一摞,给他看。”
“攒吧。”杜荷说。
杜荷看完,笑了。
“这哪是巡省民情。”城阳说,“这是去给驿卒记伙食账了。”
“民情,就在这碗面里。”
杜荷说,“驿卒吃得好,路就管得好。路管得好,货就走得顺。他头一条,就记到了根子上。”
女儿凑过来,踮着脚看那封信。
“你又不认字,看什么?”杜荷说。
“我认字了!”女儿说,“阿娘教了我一百个!”
“大舅舅走到哪儿了?”她问。
“潼关。”杜荷说,“往东,出了关中。”
“远吗?”
“远。”杜荷说,“可他在往近处走。”
“什么叫往近处走?”
“他走的路越远,离他该做的事,就越近。”
杜荷把女儿抱起来,指着墙上的地图,“你看,他在这儿。等这地图上,他走过的地方都点上墨,他就成了。”
女儿似懂非懂,点了点头,转身去廊柱上,添了一笔。
城阳看着女儿的背影,轻声说:“你教她的这些东西,她将来,都会用在别人身上。”
“那就好。”杜荷说,“我用了一辈子,也就图这个。”
八月初,段尚送来了显庆七年的半年报。
商税涨了一成七。
驿道的过货量,涨了两成三。
度支科新放出去的账房,把三个州的陈年烂账,盘活了。
“还有。”段尚翻到最后几页,“河东的盐税,也回来了。西线的马市,比去年热闹了三倍。安西的驿务学堂,第一期学生已经上了路。裴都护说,西域的商队,头一回,按格式交过税。”
“裴行俭的信,也到了?”杜荷问。
“到了。”段尚说,“他问您,《全书》编到第几卷了。”
“回他,快了。”杜荷说,“等他回京,请他喝今年的新蜜。”
“杜哥,这半年,没有一项是往下走的。”段尚说。
“涨得好。”杜荷说,“涨得好,我才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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