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五章 第一份册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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册子用油纸包着,麻绳捆着,绳结上,压着承乾的铜牌拓印。这是他自己定的规矩:册子在,牌印在。牌印不对,就是假的。
“他这一手,是跟您学的。”段尚,“度支司的档案,也是这么封的。”
“他学的是形。”杜荷,“这铜牌拓印,是他自己琢磨的。他怕有人,半路换册子。”
驿卒没去大理寺,没去度支司,一路奔到宫门,把册子,交到了内侍手里。
按承乾的吩咐,他先到公主府门外,磕了三个头,才去的宫门。他,这是替承乾公,给杜少师磕的。谢他,送了这一程。
内侍一路跑,直送御书房。
这是杜荷立下的规矩。册子直递御前,谁的手,都不能沾。
段尚后来跟人,那天,他看见御书房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进出的内侍,一个个,都绷着脸。
当天下午,李治传杜荷入宫。
御书房里,那册子摊在案上。
粗纸。麻线。字很,很密。一笔一划,都是承乾的。
有的字,写得急了,笔画是连的。像是一边走,一边记。
封面上写着:「河东道三州粮仓实况。庶人承乾,呈。」
没有请安。没有套话。就这十二个字。像他的人。
“这册子,从头到尾,没提一个「臣」字。”杜荷。
“他把自己,当成了这天下的一杆秤。”李治,“秤,不称自己。”
李治的脸色,很难看。
“朕从早上,看到现在。”李治,“看了三遍。越看,越冷。”
“臣也看一遍。”杜荷,“跟陛下看的,是同一本账。陛下冷在心头,臣冷在骨头里。”
“杜师。”他,“你自己看。”
杜荷凑近,一页一页,翻过去。
他的手指,在「蒲州官仓」四个字上,停了一下。
“这字,我认得。”杜荷,“还是二十年前,他在东宫练的那一笔。”
蒲州官仓。
账册记粟一万八千石。
实存,不足七千。
我问仓吏,余粮何在。他,霉了。
我去看了。
霉的,是陈年的壳。
今年的新粮,一颗,都不在仓里。
仓后的空地上,有新挖的痕迹。
我半夜去看,土是松的。粮,是运走的。不是霉的。
绛州。
去年秋,朝廷下拨赈灾粮三万石。
到县的,两万一千石。
中间九千石,账上写着「道耗」。
我问,道耗,怎么耗的。
没人答得上来。
有老农,他们吃到的赈粥,能照见人影。
县衙的伙房,米是白的。
我的学生,先生的粥,还不如县衙喂狗的。
晋州。
仓官与粮商勾连。
官价收,市价卖。
进出两本账。
管账的先生,是粮商的舅子。
两本账,一本给上头看,一本给自个儿看。
给上头看的那本,干净得像雪。
给自个儿看的那本,黑得像炭。
每一页的最后,都附着人名。
哪个仓曹,哪个县令,哪个仓官。
姓甚名谁,哪年上任,家有几口,田有几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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