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八章 女儿的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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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麻羽母鸡,从草垛后面,箭一样冲了出来,扑棱着翅膀,直往陈婆怀里钻。
那鸡把脑袋,一个劲地,往陈婆的衣襟里拱。像走丢的孩子,回了家。
王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案子,破了。
鸡,归了陈婆。
坊正做主,让王二赔了陈婆三十个钱,又罚他去坊门口,扫一个月的街。
姚元崇在墙根下,把那几道炭条划拉的记号,擦了。
“鸡不值几个钱。”他小声说,“可账,不能乱。”
第二天,狄仁杰带着姚元崇,来见杜荷。
狄仁杰把案子讲了一遍。讲到陈婆那声「咕咕咕」,鸡从草垛后头冲出来那一段,杜荷听得,嘴角都翘起来了。
“先生。”姚元崇说,“学生想借个地方,写几个字。”
杜荷递给他笔。
姚元崇从怀里,掏出那本空账本,翻开第一页。
他蘸了墨,一笔一划,写下一行字。
显庆七年十月初二。长乐坊陈婆。麻羽母鸡一只。归。
“好字。”杜荷说,“周正。”
“先生教过。”姚元崇说,“账上的字,得让人看得清。看不清的账,是要吃官司的。”
杜荷和狄仁杰,对视了一眼。
“元崇。”杜荷说,“知道为什么,我送你一本空账本吗?”
“请先生示下。”
“账本第一页,最难写。”杜荷说,“多少人,一辈子,都不敢落这第一笔。你今天写下的第一行,不是一只鸡。”
“那是什么?”
“是「有人管」三个字。”杜荷说,“这长安城,每多一个肯管闲事的人,就少一个,敢做坏事的人。”
姚元崇把账本,郑重地,收进怀里。
狄仁杰在旁边,忽然说:“先生,这孩子,将来,是个宰相的料。”
杜荷看着他。
“不是料。”杜荷说,“是苗。料,是现成的。苗,得慢慢长。”
说完,他自己也笑了。
“行。”他说,“就算料吧。一只能查账的宰相,大唐,还不曾有过。”
天擦黑的时候,狄仁杰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
“先生。”他压低声音,“大慈恩寺那边,学生的人,送来一个信。”
“什么信?”
“昨日,寺里来了一个挂单的老僧。”狄仁杰说,“度牒上的法号,了尘。”
杜荷的手,停在了茶盏上。
“他这是……”狄仁杰说。
“灯下黑。”杜荷说,“他把单,挂在了全长安,灯最亮的那座寺里。”
“要动吗?”
“不动。”杜荷说,“他敢挂单,就是算准了,没人敢在佛门清净地,动一个念经的老和尚。”
“好一个,了尘。”杜荷说,“他这是,要跟长安的灯,比一比,谁先灭。”
十月初三,槐安启蒙。
一早,城阳把书房的长案,收拾了出来。
案上,摆着三样东西:一方小砚,一枝短笔,一叠裁好的纸。
“今天开始。”城阳说,“咱们槐安,学认字。”
槐安坐在高凳上,脚还够不着地,一晃一晃。
“先学什么?”她说。
“先学你的名字。”城阳说。
她提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
槐。
“这个字,念槐。”城阳说,“槐树的槐。也是你名字的槐。槐安。”
槐安趴在纸上,看那个字,看了半天。
“阿娘。”她说,“这个字,像不像一棵树,举着手?”
城阳一愣。
再看那「槐」字,木字旁立着,右边那个「鬼」,笔画张着,真像一棵树,在风里,举着满把的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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