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架構 4:無法無天的壞小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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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知序垂下去一點睫羽,聲音小小的:“藥苦,水也涼。”
裴願盯着岑知序看了兩秒,忽然就徹底沒脾氣了。
她想,完了。
這下是真的完了。
會笑盈盈拿槍抵着她下颌,威脅人時眼都不眨一下的岑長官,正裹着毛毯縮在沙發裏,燒得臉頰通紅,軟聲和她抱怨藥苦。
誰受得了這個。
反正裴願是受不了。
裴願深吸一口氣,認命地站起身:“稍等一下。”
她去廚房燒了熱水,從冰箱裏翻出逛扇區六時買的蜂蜜,舀了半勺兌進杯子裏。
熱水将蜂蜜化開,淡金色彌散開來,十分漂亮。
裴願試了試溫度,又從藥櫃裏翻出一盒沒拆封的退燒藥,按說明拆了一包,倒進溫水中攪勻。
她端着杯子回來。
岑知序把滑落的小毛毯撿了起來,重新裹住自己,只露出半張泛紅的臉。
她看見裴願手裏的杯子,眼神一下子警惕起來。
裴願把水杯遞給她。
岑知序盯着那杯顏色微深的藥水,不肯接:“都說了,很苦。”
“長官大人,你剛才說答應我一件事的,”裴願說,“我就想你好好喝藥。”
“你先嘗一口,”裴願接着說,“沒準我在這裏的話,藥就不苦了呢?”
岑知序半信半疑地接過來,杯沿貼上唇瓣,抿了一口。
喉骨輕動,分外秀氣,岑知序慢慢松開緊蹙的眉心:“……好甜。”
裴願笑嘻嘻:“怎麽樣,是不是不苦了?我厲害吧?”
“滾,一邊去。”
岑知序瞪她一眼,低下頭,又小心地抿了幾口。
只是很快,岑知序剛喝半杯,又莫名停住了動作。
裴願說:“怎麽不喝了?”
熱氣騰起,攏在眼睫間,岑知序摩挲着玻璃杯,小聲說:“太甜了。”
裴願:“……”
她看着岑知序那副病恹恹還要挑剔的模樣,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噗哈哈哈。”
岑知序兇巴巴的:“你笑什麽?”
“沒什麽。”裴願往沙發裏一靠,“就是覺得,長官大人真難伺候。”
岑知序哼了一聲:“你可以不伺候。”
“那可不行。”裴願說。
“在法律意義上,我可是您的正牌女友,有名有分的。”
裴願聳聳肩:“要是連照顧長官大人喝藥這種小事都做不好,豈不是太不稱職?”
岑知序握着杯子的手一頓,指尖被溫熱的杯壁焐出一層淺紅。
她沒再說話,低下頭,把剩下那半杯甜絲絲的藥水,一點一點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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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知序喝完藥,便回了自己房間,關着門,隐約能聽見一絲淋浴間的水聲。
裴願則留在廚房,研究着那臺功能多到近乎離譜的智能洗碗機。
她無視了在耳畔聒噪不已,企圖教會她的系統,固執地在液晶顯示屏上戳戳點點,試圖讓洗碗機運行起來。
很遺憾,紋絲不動。
裴願皺着眉,準備跟這玩意狠狠乾上一架時,忽然聽見二樓傳來岑知序的聲音。
“裴願,裴願。”
啞啞的,軟綿綿的嗓。
裴願最後在洗碗機的液晶屏上狠狠一戳,放棄了和它繼續極限拉扯,藕斷絲連,恨海情天,轉身上了樓。
房門虛掩着,裴願一把推開,抱怨說:“報告長官大人,你家洗碗機欺負我——”
話說到一半。
忽然就卡在喉嚨裏。
岑知序剛洗過澡,穿着淺米色的睡裙,絲質細滑,暖光下,像一塊融化的奶油。
毛巾繞過脖頸,垂落在鎖骨前。岑知序偏着頭,用毛巾一角擦拭發尾。
水汽未散,鳶尾花香從領口、腕邊一寸一寸地散出來,濕潤潤地黏着她。
見裴願僵在門口,岑知序停下動作,疑惑地望向她:“站在那裏做什麽?”
裴願沒回答。
她正在努力地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企圖挪去牆邊某個無關緊要的角落。
岑知序懶得理她,指向吹風機,語氣自然:“裴願,幫我吹一下頭發。”
“哦……哦。”裴願恍惚了一下,才回過神,“好的,沒問題,長官大人。”
岑知序往床邊裏側坐了些,給她騰出位置。
裴願在她身後坐下,用毛巾将長發仔細包住。
發絲太長,濕着的時候比平日更沉一些,捧進掌心裏,像撈起一把涼絲絲的月光。
裴願從發根開始,毛巾往下,一點點汲走多餘的水。
岑知序背對着她,一小滴水自耳後滑過,于頸側拉出一道細細的水痕。
裴願默默将視線往上挪一點,心中念叨幾句,吹風機嗡地一聲響起。
熱風穿過指縫,溫溫地拂過她的虎口,再帶着這一點溫度,撲進岑知序的銀發裏。
裴願用手指撥散發絲:“溫度還好嗎?會不會燙?”
“不燙。”岑知序像是被她伺候得舒服了,眼睫覆下來。
很快,發絲在熱風裏輕輕飄起來,一縷一縷,撩蹭着裴願的指骨。
淺金色的燈光從發隙間漏下去,落在岑知序的肩、頸與鎖骨邊。
裴願一時有些走神,目光亂飄時,不小心落在床頭櫃上。
深藍色的禮物盒被拆開,《荒野求生手冊》放在桌上,書頁翻過了三分之一。
還在外城之時,由于某位裴姓人士色迷心竅(她本人并不承認),聊着聊着就忘了問長官大人喜歡什麽書。
裴願冥思苦想,考慮半天,把所有書架都繞了一遍,最後選了這本《荒野求生手冊》。
她以前翻過這本書,裏頭全是些亂七八糟,卻又很實用的東西。
不知怎麽,裴願忽然就想,岑知序或許會喜歡這本書。
或許。
裴願一點底氣都沒有,事實上,她在剛買完之後,就開始後悔了。
吹風機的嗡嗡輕響中,裴願猶豫着開口:“長官大人。”
岑知序半阖着眼,嗓音懶懶的:“怎麽?”
裴願撥弄着她的長發,心虛道:“那個,不好意思。”
岑知序疑惑地“嗯?”了一聲,尾音微微挑起。
裴願說:“之前在外城的時候,我忽然找你,其實是想問你喜歡什麽書來着。”
吹風機熱熱地吹拂着,吹得裴願耳尖也跟着燙。
“結果……咳,後面聊着聊着,不小心就給忘了。”
裴願嘟囔着:“禮物這種東西,應該先詢問你,知道你真正喜歡什麽,再去挑才對。”
“要是只按自己的想法,塞給你一個你根本不想要的東西,那未免也太過自以為是了。”
裴願關掉吹風機,指腹順着發根,悉心地捋下去。
“所以,你要是不喜歡,或者覺得這禮物莫名其妙,就直接告訴我,沒關系的。”
發絲被熱風焐過,暖融融地躺在掌心裏,癢癢的,撓過她忐忑不安的心。
裴願垂着頭,小聲嘀嘀咕咕:“我下次,再重新給你選。”
岑知序笑了一聲,輕得聽不真切,她笑得裴願心神不定,緊張起來。
“裴願。”
“嗯?”
“裴願小可憐,你這話說的,好像我不喜歡,你就要傷心難過了。”
裴願動作一頓,耳尖紅了,立刻擡高聲音掩飾:“岑、知、序!”
她在背後狠狠地瞪岑知序一眼,手上動作倒還是輕柔:“趕緊把書還我,我明天就拿去退了。”
“你等着吧,我要買上八百本《如何伺候刁鑽可惡的長官大人》,統統堆在門口,不給你進門。”
岑知序轉過頭,長發從掌心抽離,順着肩側,蕩開一道圓弧。
她擡起手,在裴願的唇瓣上刮了一下。輕輕的,軟軟的。
裴願作勢要咬她。
空咬了一下。
“別急着咬我,你最好抓緊時間,認真研讀那本書,”岑知序彎着睫,“畢竟,我确實很難伺候。”
她停頓片刻,不緊不慢地補上後半句:“不過,這本《荒野》也很有趣。”
“裴願,我很喜歡。”
岑知序眼尾彎着,燈光洇開一汪潮意,在頸間蜿蜒成河,漫到鎖骨間,積成一小片晃動的亮。
“有機會的話,我還真想試試仙人球煮熟是什麽味道,營養劑可沒這個口味。”
懸着的忐忑煙消雲散。
裴願松口氣,坐直了一點:“你喜歡就好。我還怕你覺得奇怪,或者嫌我不詢問你的想法。”
岑知序說:“某人出門亂跑,居然還記得給我帶禮物,這麽貼心,我自然是要喜歡的。”
裴願繼續嘴硬:“剛好路過書店,想到你而已。下次出城時要是沒路過,我可就不一定會記得了。”
她把吹風機放在一旁,剛想起身,岑知序卻先一步貼了過來。
指尖覆上裴願手背,柔柔地按住她,不讓她走。
裴願僵在原地。
發絲先一步蹭過來,綿纏的,暖融的,沿着裴願的肩膀與小臂,細細流淌。
岑知序靠過來,手臂環過裴願的脖頸,半倚半靠,依偎在她肩膀上。
她的指尖覆着裴願的手背,沿着骨節,一寸寸描過去。
緩慢而又輕柔,沒入指縫間,勾住裴願的一根手指。
裴願下颌繃緊,只覺得半邊肩膀被她貼得發燙,手臂都泛起麻意。
“你這家夥,”岑知序聲音慵懶,“意外地還挺細心,很會照顧人。”
“大概是因為我很早就離開養母,獨立生活了,”裴願說,“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在荒野上四處亂逛。”
其實也不能算是亂逛,而是到處尋找小青梅的線索,可惜至今毫無進展。裴願想。
“……是麽?”
岑知序漫不經心。
她将裴願的手掌翻過來,指尖在掌心裏輕輕地撓,一下又一下,摩過薄薄的繭子。
“裴願,你這麽會照顧人。”
岑知序偏過頭,氣息撩過裴願耳尖,“來白塔之前,都照顧過多少位好姐姐,乖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