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權重 5:喂她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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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知序趴在懷裏,閉着眼,面頰燙得發紅,長睫還黏着兩顆将落未落的淚。
睡着了?又或者,是實在‘哭’得太厲害,昏了過去。
裴願低下頭,鼻尖蹭過她的發頂,又把那兩顆将落未落的眼淚,一顆一顆,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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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雷聲驟然炸開,雨滴噼裏啪啦砸在玻璃上,密得不留一點空隙,将整個房間都困在嘈雜的聲響裏。
岑知序一下驚醒。
窗外下着暴雨,天色沉得厲害,分不清是深夜,還是将明未明的淩晨。
房間裏沒有開燈,只有玻璃窗外偶爾劃過的閃電,把牆壁、床沿與散落的衣物短暫照亮。
頭昏昏的,又脹脹的。
岑知序揉着太陽xue,直起身來,才稍稍一動,身體各處便牽出一陣細密的酸疼。
肩頸,手腕,腰側,腿彎,哪裏都不像是自己的。
她像一只搭錯了幾塊零件的積木小人,歪歪斜斜撐在床上,稍微碰一下,就要“嘩啦”一聲散架。
四周都好黑,岑知序摸索着,慢吞吞地挪了挪身子。
被褥随着動作,窸窸窣窣響了一陣,床單皺得很厲害,枕邊殘餘着被壓亂的痕跡。
可房間裏,卻只有她一個人。
只有她一個人。
這個念頭像一枚細小的釘子,釘在岑知序昏沉而酸脹的意識裏,緩慢地往深處紮去。
她怔怔坐在床上,身上還殘着昨夜被人抱緊、親吻、壓進懷裏的感覺。
可是那個人,卻不在了。
暗沉的天色與漆黑的房間,被一層玻璃所隔開,又在雨水的沖刷裏,模糊了邊界。
雨影、閃電、床鋪被褥與披散的銀發彼此交疊,最終在窗面上照出一道蒼白而安靜的影子。
岑知序擡起頭。
那是玻璃上,投射出來的另一個岑知序,同樣的五官與輪廓,卻又無端令人感到陌生。
岑知序呆呆望着窗外漆黑的天色,與玻璃上的“自己”對視。
“……你真可憐。”
驀然間,玻璃上的影子好像在看着她,也好像在說話。
“你被困在這裏,哪也去不了,只能守着這座塔,咽下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一遍遍把肮髒洗白。”
“白塔的走狗,博士的棄子,披着一副人造皮囊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岑知序呼吸一下重了。
那些斷續的記憶,便在雷聲與雨聲裏翻湧上來。
裴願扣住她的手腕,咬她的唇,壓着她不許她躲,後來又哄她,替她擦眼淚,輕聲喚她的名字。
她哭得厲害,又酸又累,可是被她抱在懷裏的感覺很好,懷裏熱乎乎的,暖暖的。
她聽見裴願的心跳,沉而急,一下一下,穩穩撞在耳側。
可現在,房間裏空了。
裴願那個壞人。
把她弄成這樣,就走了?
好讨厭,好過分。
岑知序垂着眼,慢慢攥緊被角。她腦子裏亂糟糟的,填滿了無理取鬧,沒有道理的想法。
興許是Og息素釋放過量,她變得格外敏感。
情緒被雨聲泡得發軟,又酸又漲,不受控制地往陰暗處鑽。
裴願是不是生氣了?
是不是還在怪她?
也許,裴願覺得她很可怕。
覺得她嬌氣、麻煩,又殘破,覺得她陰森得讓人喘不過氣。
明明昨晚還抱得那麽緊,怎麽也不肯松開。明明親她的時候那麽兇,一遍又一遍。
騙子。
岑知序低下頭,眼角又熱又酸,她煩躁地想擡手去揉,擡到一半,又放下。
她不喜歡這樣的自己,像一只被雨淋濕,縮在角落裏的小動物;
狼狽,黏人,莫名其妙地想要別人來摸一摸她。
可情緒偏偏不受控制,酸澀又潮濕地堵在胸口。
而眼下,她唯一能夠短暫依賴的人,卻就這麽丢下她,離開了。
門忽然被人擰動。
“誰?!”
岑知序吓了一跳。
她下意識抱緊懷裏的枕頭,往床頭縮去,膝蓋蜷起來,警惕又茫然地盯着門口。
然後,岑知序聽見一個極其熟悉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不是吧你,你究竟是人工智能還是人工智障?!”
“我就下樓煮個粥,你就把長官大人的門給鎖了?!”
裴願擰着門把手,語氣裏全是不可置信:“怎麽着,我現在是危險人員了?”
“你覺得我端着一碗粥,能對白塔最高保密級別的長官造成毀滅性打擊?”
秩序之眼:“……”
“開門!”
裴願說:“再不開,我就要懷疑你是趁機公報私仇,故意報複我平時說你壞話了。”
秩序之眼憤憤地盯着她,不說話,識別程序啓動,數據刷新:
[姓名:裴願]
[心率:108BPM]
[危險評級:極高↑↑↑]
[行為标記:高頻打擾管理員平穩狀态|反複靠近管理員私人空間|多次誘發管理員情緒波動|存在将管理員惹哭之重大嫌疑]
[綜合評估:應立即驅逐出城。]
門繼續關着。
岑知序:“…………”
岑知序坐在床上,無語地聽着某人在外頭努力擰門。
從最開始的理論辯論,升級成低聲威脅,聲稱自己馬上就去找把螺絲刀,把門拆得稀巴爛。
系統的聲音響起:“管理員,請放心,門禁具備防爆、防火、防震、防暴力破拆等功能。”
她非常貼心地詢問:“需要為您啓動驅逐程序,把目标轉移至外城嗎?”
“……等等。”
岑知序揉着額心:“系統,是什麽導致你做出這種判斷?”
系統認真回答:“您一醒來,我也自動結束休眠。随後,我檢測到您心率異常,疼痛指标上升。”
“雖然我無法讀取休眠期間的數據,但我有理由懷疑,目标實施了某種使您受傷、落淚、心率失衡的不正當行為。”
岑知序:“……”
好像,也沒說錯。
系統沉着分析:“并且,目标有概率再次實施類似行為,我判斷應該将其隔離在外,并立刻驅逐出城。”
岑知序:“…………”
“解除門禁,”岑知序繼續揉額心,“還有,不要啓動驅逐程序。”
系統委屈巴巴:“是。”
“嘀”,門禁解除。
裴願正使着勁,猝不及防失了支撐,差點一頭栽進來。
她手忙腳亂地穩住身體,險之又險地護住還冒着熱氣的小米粥。
剛一擡頭,就正對上,岑知序涼涼掃來的目光。
不知為何,
裴願莫名心虛。
有種自己做了錯事,然後被長官當場抓住,要驅逐出城的感覺。
她剛才氣勢洶洶要砸門的架勢,頓時煙消雲散,聲音也不自覺地放輕,哄人似的:
“長官大人,你醒了?”
岑知序抿了抿唇,眼角紅紅地瞪着她,倦怠與防備,像只豎起倒刺的小刺猬。
裴願端着托盤走近,将它放到床邊小桌上:“我剛熬好的粥,還熱着呢。”
“你昨晚哭得太厲害,嗓子和胃都很脆弱,先喝點熱粥,緩一緩。”
岑知序環起手臂,冷冷淡淡地開口:“誰哭得厲害?”
裴願頓了一下。
她看了看岑知序不悅的表情,又看了看窩在她懷裏,正被攥得變形的枕頭。
裴願很識趣地改口:“我哭得厲害,我無理取鬧,我調皮搗蛋,該丢出去挨打。”
岑知序“哼”了一聲。
裴願面不改色,順勢在床沿坐下:“長官大人辛苦哄我、陪我,現在得喝點粥緩一緩。”
岑知序唇角輕動,似乎想笑,又忍了回去。
她偏開頭,仍舊是一副冷冷淡淡,矜貴傲氣的模樣:“裴願,你真是越來越會胡說八道了。”
“沒辦法。”裴願把粥碗端起來,吹了吹,“誰讓我是長官大人的小女友呢?”
她湊近一點,水汪汪地看着岑知序,邀功似的期待:“當然得盡到女友的職責,不是嗎?”
岑知序環着手臂,靜靜看了她一會兒,不知道在想什麽。
過了片刻,岑知序忽然伸出手,指骨勾住裴願的袖口。
軟軟地,拽了一下。
“我累,沒力氣,”岑知序扯着她,小聲說,“你喂我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