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高溫 2:做到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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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高溫2:做到困。
裴願被她拉着,俯下身子;岑知序則捏住工牌挂繩,指尖慢條斯理地,繞了一圈。
“裴小姐,我沒有義務,也沒有必要回答你的問題。”
黑色挂繩纏在指間,細而窄的幾道,襯得指骨愈發白淨。
岑知序擡睫,撥弄着黑繩:“但你最好,對我乖乖說實話。”
說着,她往下用力一拽。
工牌的挂繩環在頸側,被岑知序這麽一扯,黑色織帶便往下滑,嵌進皮肉裏。
細繩勒着頸側,帶得裴願喉骨吞咽了一下,顫意順着挂繩,一路遞回岑知序指間。
簡直像一條狗鏈。
裴願被她牽着,低頭看她,故作委屈說:“長官大人不肯回答,那我也不說了。”
“哼。”
岑知序輕笑着,扯動工牌,“別忘了你的身份,小女友,你沒資格和我講條件。”
她念着“小女友”,慵懶親昵,将三個字揉出暧昧的溫度。
不愧是長官大人,笑起來好看,兇起來也是好看的。裴願偷偷地想。
“好吧好吧,長官大人。”
裴願舉起雙手,外套被動作帶得向後敞開,袖口下滑,露出腕骨與一截小臂:“我招供。”
岑知序斜睨她一眼。
她松開挂繩,工牌墜回去,砸在裴願微微起伏的胸前:“老實交代。”
裴願側頭瞥了眼窗外。
暴雨依舊下着,遠處打雷又閃電,怕是一時半會不會停。
聲音隔在厚重的玻璃之後,悶而鈍,像是有人掄起個拳頭,一下又一下,砸向整座白塔。
在荒野上時,每逢這種天氣,電子設備的信號傳輸、運作等都會不可避免地受到影響。
不知道白塔裏是不是這樣,裴願心想,比如秩序之眼忽然漏電、宕機,沒法一直盯着她之類的。
“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
裴願收回視線,解釋說:“我就是來研究所問問,最近有沒有需要外勤收集的資料。”
“比如關于兩個反叛組織的情報,外城的舊礦區、舊港,地下黑市之類的地方。”
她沒有繞彎子,語氣坦然而直白:“長官大人,我想出城一趟。”
裴願沒有撒謊。
因為系統在岑知序耳畔,以更加精準、更加直白的口吻,說了差不多同樣的話。
岑知序的臉色不太好看。
心率快了起來。
細密的、連成串的輕顫,一群小魚擠在胸腔裏,争先恐後地撞向內壁。
怦怦、怦怦。
系統的警告聲再次響起,被她強行忽略。岑知序深吸一口氣,說:“為什麽?”
裴願怔了怔:“沒什麽特殊原因,只是看看有沒有合适的任務,能讓我出去溜達一圈。”
“可是,我們才從外城回來沒多久,”岑知序攥緊指骨,“你就又想出去嗎?”
遠處的光軌被雨水拉成長線,又在水痕裏斷裂,外面的世界變得潮濕、變形、遙遠。
裴願有些不解:“長官大人,我就溜達幾圈,頂多就一兩天而已,很快回來的。”
“為什麽?”岑知序問。
裴願瞧着她,忽然感覺岑知序的狀态,似乎有點不對勁。
岑知序聲音發抖,眼眶泛紅,垂落的手也不斷攥緊。
長官大人怎麽了?
裴願立馬改變說辭:“也不是非去不可,我就想賺點外快。”
“你也知道,內城東西貴的要命,我又總是嘴饞,工資捉襟見肘……”
“我不是給了你副卡嗎?”
岑知序打斷了她。
“你需要的居所,你想要權限,你愛吃的東西,新鮮食材、水果、限定蛋撻。”
“內城不是也都有嗎?”
“為什麽——”
“為什麽總想要離開?”
岑知序呼吸漸漸急促了些,氣音浮在喉嚨口,落不下去。
衣領最頂的一枚金屬扣被她攥得歪斜,邊緣勒住頸側,壓出一片刺眼的淺紅。
她用力拽着衣領,想要扯松些,卻不得章法,越攥越緊:“等-等我一下,我咳,咳……”
“知序,我就随便說說,我不走了,你先冷靜一下。”
裴願臉色變了,伸手去扶她的肩膀,“先深呼吸……”
“不要碰我!”
岑知序一把打開了她。
那一下來得太突然,力道不重,卻足夠讓裴願的手僵在半空。
岑知序也看見了。
看見裴願錯愕的神情、停在半空的手,那雙總是笑着、懶洋洋的眼睛,正茫然無措地看着她。
呼吸愈發急促;
心髒發出一陣陣鈍響。
“嘀嘀、嘀嘀。”
雨聲、系統警告聲、心率異常提示聲,層層疊疊響在耳邊,又被尖銳的耳鳴蓋了過去。
血液一路沖到心髒,脈搏繃得又密又急,指尖發冷、發顫。
喉間像堵着一團濕冷的棉,越急越喘不上氣,心跳和系統警報疊在一起,吵得頭疼。
她越想平複心緒,越想冷靜地思考、越想平和地和裴願對話,就越能清晰地感覺到——
這具身體,
正在【背叛】她。
她痛恨的,她依賴的,她竭盡全力拖着往前走的,殘破、脆弱、不堪一擊的身體。
岑知序大口大口喘着氣,眼角泛紅,溢出生理性的眼淚:“唔…唔……”
“知序!”
裴願又往前一步。
“都說了,不要碰我!”
岑知序猛地轉過頭,轉身便踉跄着往長廊另一側走去。
“系統,避開研究助手、巡查人員等等,規劃一條無人路徑。”
岑知序斷斷續續地下着命令,“不要推送醫療警報,也不要上報異常指标。”
系統說:“是。”
因缺氧的緣故,岑知序的視野邊緣開始發暗,四處都是重影,與模糊的光斑。
岑知序扶住牆面,壓緊眉心:“接管我的視覺輔助。”
“管理員,您的信息素正處于紊亂狀态,”系統說,“此時接入視覺校準,會進一步增加神經負荷。”
岑知序扶着牆,險些絆了一跤,她轉頭,模糊的重影之間,看見裴願正伸手想來扶她。
“立刻接管。”
眼睛一陣刺痛,混沌昏黑的視線裏,浮出一小片細密的噪點。
片刻後,噪點消失。
▌路線生成中……
▌請跟随指引:沿長廊直走,而後右轉,轉入[維護中]區域。
淺藍色路線從她腳下延伸出去,繞開所有熱源,通向側翼一處尚未啓用的走廊。
岑知序跌跌撞撞,順着指引往前走。步伐急切,虛浮得厲害。
裴願一直跟着身後,速度稍微慢一些,“知序,等一下……”
她怕再進一步刺激到岑知序,不敢跟太緊,始終隔着一小段距離,可卻也是因為這半步。
徹底隔開了她們。
人終究無法快過機器,盥洗室的金屬門在裴願面前驟然閉合,嚴絲合縫地落鎖。
“嘭!”
裴願一拳砸在門上。
該死的秩序之眼!裴願狠狠咬着牙根,她從沒有哪一刻,這麽想親手拆了一臺機器。
她壓制住捶門的沖動,改為輕柔地敲了敲:“知序,知序?”
門內沒有回應。
盥洗室裏空無一人,空氣中浮着冷杉香,各處都被清理機器人反複擦拭、消毒過,乾淨而整潔。
岑知序攥緊衣領,竭力喘氣。
她脊背靠牆,身體一寸一寸往下滑,跌坐在地,又栽躺在瓷磚上。
冷意滲上來,貼着膝側與小腿,細密地往骨頭裏鑽。
可比冷意更清晰的,是她遲鈍地意識到:自己竟然因為裴願一句“想出城”,便狼狽至此。
不講道理,不受控制。
……這太荒唐了。
【她厭惡失控的感覺。】
“管理員,檢測到您心率持續異常,血氧下降,”系統說,“是否允許我解除門禁,并通知醫療隊?”
“不…不用。”岑知序蜷在地上,喉間泛疼,心髒短促地撞着肋骨,卻怎麽都填不滿空掉的地方。
金屬門隔音很好,聽不到外面。
她希望裴願已經離開了,可系統很快打碎了她的僥幸。
“請授權我打開門禁,”系統說,“管理員,您需要幫助,請至少讓目标進入,讓她确認您的狀态。”
“不…不要……”
“管理員,可是——”
“不要開門。”岑知序咬住唇,生理性的淚水壓低了眼睫,聲音沙啞,“系統,求你了。”
“我沒事,緩一緩就好。”
她死死攥着衣領,呼吸一聲比一聲輕,“別讓她進來,別讓任何人進來。”
“……”
“是。”
岑知序彎下腰,額心抵到膝上,長發散落下來,遮住蒼白的臉。
還是居所裏好。
她迷迷糊糊地想。
居所裏鋪滿了毛絨絨的毯子,無論在哪裏絆倒、摔跤、昏過去,都會有柔軟的東西接住她。
哪怕因為信息素紊亂,或者神經負荷過高,而昏上一整天,系統也會替她調節溫度,不會失溫。
瓷磚躺着冷冰冰的。
還很硬…好疼。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幾分鐘,也許已經更久。耳鳴慢慢退去,心跳也逐漸平穩。
岑知序終于緩過神來。
胸口那陣劇烈的窒悶感退去,只剩下濃重的疲憊感,在四肢與神經末梢蔓延着。
她扶着牆,慢慢站起身。
鏡子裏的女人長發散亂,唇瓣被咬出了血,臉色蒼白,眼尾殘着狼藉的紅。
岑知序捧起冷水,洗了把臉:“系統,我的易感期是不是快到了?”
系統:“是的,管理員,根據各項指标綜合判斷,您易感期預計将于三日內到來。”
“嗯,了解了。”
“我明顯能感覺到,自己最近情緒起伏過大,有些不受控制。”
岑知序垂着睫,冷水順着指縫往下淌,滴答,滴答。
她忽然很輕地笑了一聲,短促而無力:“真丢臉啊。”
“甚至,還是在她面前。”
岑知序擡起頭,鏡中的女人也看向她,她們神色冷淡,水珠挂在睫尖,自嘲地彎了彎唇:
“無論再怎麽打補丁,我終究還是一串寫壞了的代碼。”
“邏輯臃腫,結構混亂,太多冗餘的判斷,太多無意義的循環。”
岑知序低聲說着,慢慢擡起手,與鏡中人,十指相依。
“無法修複的壞代碼,就該被全部删除,不是麽?”
系統說:“管理員,雖然您情況特殊,但從生理結構而言,您仍然是人類,無法被删除。”
岑知序應了一句:“嗯。”
她扯r/>
“是的,管理員。”
“她背靠着金屬門,坐在門口,短時間內沒有要移動的跡象。”
-
另一邊,裴願正嚴嚴實實堵在門口,準備在這裏安家了。
她背靠着金屬門,坐在地上。
跟着岑知序拐進來時,裴願就注意到,入口旁立着一塊[維修中]的提示牌。
故而她坐在這裏等了半個多小時,期間除了通風系統的低鳴,竟再沒遇見第二個人。
裴願深吸一口氣,又呼出。
岑知序很緊張,或者說,她很抗拒自己離開白塔內城。
譬如她上次出城,岑知序明明在發燒,卻還是一路追到扇區八的邊境關口堵她。
裴願不太想承認,可她也不認為,岑知序對自己的感情已經深到“不願她離開”的地步。
她需要自己,應當還有別的原因。而且,她無法找到替代品。
譬如98.9%的契合度。
譬如Alph息素。
啧。
裴願說不上來為什麽,可這個念頭剛浮起來,心裏便莫名煩躁。
暴雨仍在持續,白塔之內,燈光穩定、平靜,玻璃之外卻是翻湧可怖的夜色。
裴願想起岑知序剛才的樣子:濕漉的眼睛,顫抖的聲音。
“為什麽總想要離開?”
她說。
在磅礴雨聲裏,她的輪廓、表情、神色,都能夠與記憶深處,許多年前的另一人重合。
姐姐雙手環抱着她,把她圈在懷裏,揉着她的小卷毛。
“你想不想離開這裏?”
她說。
卷毛小孩撇了撇嘴:“為什麽要離開?這裏比荒野上好多了。”
雖然時不時就要做一次莫名其妙的測試,但至少有吃的,有喝的,不用擔心野獸和風沙。
而且,姐姐也在這裏。
卷毛小孩埋進她懷裏,偷偷想着:‘萬一她走了,姐姐沒人照顧怎麽辦?’
裴願收回思緒。
她把手插進頭發裏,煩躁地揉了一把:【真的不是你嗎,長官大人?】
哪怕因為白塔、議會、研究所,哪怕不能說出口,也可以給我一點暗示吧?
為什麽不承認?
裴願的記憶力一向很好,可這麽多年過去,饒是她,也不能确定自己有沒有認錯人。
所以,她需要證據。
裴願有一小塊燒焦的布料,是證明當年那節翻毀的車廂确實存在的,唯一實證。
布料被火燒得卷曲,布面發黑,只剩一角殘缺的标識。
因為擔心入城時被白塔沒收,她把布料給了小隊保管。此次出城的目的,便是想将其取回來。
裴願低頭,看着自己空蕩蕩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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