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預測 3:裴願親親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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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知序被她鬧得眼淚都快含不住了,斷斷續續喘着氣:“唔、唔…裴願,慢點……”
睡裙起了一道淺褶,再是兩道,最後聚成一小團皺起的料子。
淚意起初只是懸在眶裏,壓得眼尾發紅,後來終于盛不住,猛地一晃,順着面頰滑了下來。
她睫毛已經濕成一片,那一汪水還在湧,狼狽地淌,流的到處都是,連鼻尖都紅透了。
淚珠滾燙,落得急,蹭過早就融化又被搗成白沫的淡奶油,砸進裴願掌心裏。
岑知序肩背一抖一抖,氣音破碎,罵她都罵不利索了:“唔,你真是…壞東西……”
裴願得了甜頭還不知足,一把将岑知序抱進懷裏,抱得可緊。
岑知序将臉埋進去,藏得嚴嚴實實,只剩肩頭隆起的一截染着薄紅的骨。
瓷白的肩太薄了,一抱便陷進她臂彎裏,濕漉的鼻尖蹭着頸窩,熱氣一團團窩着。
裴願親親她。
“長官大人真好。”她親一下。
“長官大人最好。”她又親一下。
一句話一個吻,從發頂親到鬓角,從鬓角親到耳廓,從耳廓親到那一截露出來的頸側。
裴願低下頭,鼻尖蹭着岑知序的發頂:“讓我住你家,還給我喂小蛋糕,濕濕甜甜的,可好吃。”
“天底下再找不出第二個這麽好的長官大人,我太幸運了。”
她胡說八道了一堆,什麽都敢說,岑知序埋在她頸窩裏,漏出悶悶笑着的鼻音。
“嗯哼,長官大人,你笑了。”裴願立刻邀功,“那再笑一下?”
“……滾。”
-
在白塔外城,是很難睡個懶覺的。因為不過清晨六點,外頭便已吵得像一鍋煮滾的廢鐵。
鐵閘卷起的嘩啦聲,舊式發電機的震響,改裝摩托轟鳴着沖過去。
音響的低頻轟轟作響,一下一下砸着人本就不安穩的夢。
裴願推開房門,走進來時,岑知序疊着腿,坐在桌旁。
鴨舌帽扣得很低,銀發垂在面側,外套拉鏈一路拉到最頂,嚴嚴實實裹着身體。
帽檐壓出的陰影裏,淺色的睫微垂着,冷漠地遮住眼底神色,下颌收出一道緊繃的弧。
裴願步子一下僵住。
岑知序手裏,正拿着一個她很熟悉的,金屬的奶油噴塗罐——還是沒有被撕掉外包裝的那種。
完了。裴願心想。
果不其然,岑知序側過頭,長睫微挑,眼裏帶着若有若無的笑意:“回來了?”
裴願心虛得不行:“哈哈哈,長官大人您醒了啊,我剛才出去給你買了早餐,哈哈哈。”
岑知序一步站起,向她走來。
裴願敢動嗎?她不敢。她看着金屬小瓶子一晃,明晃晃的“甜進心窩”,正對着她鼻尖。
“哧——”
岑知序猛地按下按壓閥,看來是氣得不輕,一直按着不停。
甜膩的香氣鋪天蓋地湧上來,冰涼的奶油糊了裴願滿臉。
裴願擡手去擋都不敢,閉緊眼睛,嘴裏含含糊糊地求饒:“長、長官大人,我錯了,我錯了唔!”
“裴小姐,節日快樂。”
岑知序似笑非笑,手裏仍穩穩按着,“這麽個好日子,我們可得好好慶祝一番。”
裴願:“……”
完了。
-
等到兩人收拾妥當,來到灰鴉地下黑市前,已經是中午了。
裴願背着個巨大的黑色硬殼背包,足有半人高,,沿着她的脊背一路墜到腰下。
她站姿懶散,而往日裏QQ彈彈的長卷發,也正半乾不乾地搭在肩側,和主人一樣懶洋洋的。
沒辦法,因為那一整罐奶油全被噴到了裴願頭上,讓她不得已在大早上洗了個頭。
臨進入黑市之前,裴願摸出一把改裝槍,塞到岑知序手裏。
槍身很小,重量也輕,整體是一種暗啞的舊木棕色,綴着幾枚圓圓的紐扣。
岑知序沒見過這個款式的槍,戳了戳其中一枚‘紐扣’,沒注意到裴願略有點緊張的神色。
“我早上跑了一趟武器市集買的,”裴願說,“這個款式很小巧,輕便,不會引人注意。”
岑知序掂了掂:“謝謝。”
她擡起頭,看了一眼裴願身後背着的大箱:“你背着什麽?”
裴願自信微笑:“長官大人,你看箱子的輪廓不就知道了。”
岑知序打量了一下那大箱子的弧度,難以置信地開口:
“不會吧?”
“裴願,你買了個大提琴?”
岑知序瞥她一眼,仍舊有些難以相信:“真稀奇,你竟然會對除食物以外的東西上心?”
裴願聳聳肩:“當然了,長官大人,您不知道嗎,我偶爾也是個很有情調的人。”
岑知序狐疑地瞥了她一眼。
然後搖搖頭。
她說:“不覺得。”
“長官大人,”裴願拖長了聲調,“你太過分了,不能因為我偶爾不太正經,就懷疑我的人品吧。”
岑知序懶得理她,将短/槍塞進腰側,攏緊外套衣擺遮住:“別貧嘴了。”
“帶路。”
兩人先前已經來過一趟灰鴉黑市,對這勉強還算是熟悉。
舊式全息字幕在頭頂滾動着,她們沿着金屬階梯一路往下,來到黑市的最底層。
這裏是芯片、還有各種各樣電子元件的天下。
拆解過的信號轉譯器、五花八門的電子零件與芯片,連同廢舊主板一起被堆在攤位上。
岑知序快速掃過一個個攤位,試圖找出與屏蔽芯片類似的型號或材質。
裴願則乖巧跟在身後,企圖尋找機會,往長官大人身旁蹭。
人潮推搡着,叫賣聲、電子樂、還價聲,絞成一團嗡嗡的聲浪,自下而上地翻湧。
而在更高處。
高懸她們頭頂之上的,其中一座交錯的金屬棧橋裏,兩名燧火成員正蹲在一根立柱旁。
兩人一站一蹲,正往柱身高處一個接線匣上面,安裝着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方盒。
方盒外殼是回收鋼板壓制的,灰黑色,側面嵌着一粒指示燈,此刻還是暗的,沒有光。
高個子騰出一只手,給同伴遞過去一把螺絲刀:“擰緊點。”
“知道知道。”
矮個子接過來,邊擰着螺絲邊說。“你說從這從書閣手裏買來的什麽乾擾器,真能管用嗎?”
“就這小玩意,真能影響到內城的護衛隊,還有那些研究所成員?”
矮子撇撇嘴,“看着不像啊。”
高個哼了聲:“書閣那夥人神神道道的,什麽都藏着掖着,不知道坑了我們多少錢。”
“可不是,”矮個子來了氣,“我們燧火大大方方,誰樂意跟那幫不見光的做生意!”
兩人正說着,一道沉穩厚重的嗓音,自棧橋另一端壓過來。
“你們兩個,嘀咕什麽呢。”
聞燧站在鏽棧橋的另一側,黑靴在金屬上踏出幾聲悶響。袖口翻卷,赤色火紋時隐時現。
“話多,”她走過來,掃了眼裝到一半的方盒,“別嚼舌頭,東西能不能用,到時候自然見分曉。”
“是是是。”
“聞燧姐說得對!”
兩人笑嘻嘻地應和,連忙閉上嘴,動作加快,把方盒最後兩顆螺絲擰到位。
聞燧自棧橋上,四下掃了一眼。目光一層層往下沉,掠過層層疊疊的攤位,直至最底。
地下A-6、地下C-4、地下E-2、自高而低,乾擾器高高低低地散布開來,藏進柱身、嵌進電箱、塞進各種不起眼的縫隙。
一共十六枚,已悉數就位。
眼看乾擾器一個個被裝好,聞燧拿出對講機,說了一聲:“都裝好了,啓動乾擾吧。”
“嗡——”
輕微的、無法被人耳捕捉到的噪音,從乾擾器中溢出,彼此疊合、擴散,籠罩住整個地下黑市。
很快,三分鐘過去了。而後,五分鐘也過去了。
人流來來往往,叫賣照舊,還價照舊,電子樂照舊。
黑市裏沒有任何異常。
聞燧靠着棧橋,掃視着各個層的情況,那一高一矮的成員靠過來,跟着她一起看。
矮子嘀咕說:“聞燧姐,你看這乾擾器完全沒用啊。”
“書閣那幫家夥,”高個說,“保不齊就是拿次品糊弄咱們,騙錢呢。”
兩人正說着,卻看到黑市最底層,騰地起了一陣騷亂。
人群倉促外退,給兩人讓出一小塊空地,低低地議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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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舌帽滾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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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色長發垂散開來,在昏暗繁雜的人影中,劃出一道清泠的光。
岑知序擡起手,死死捂住耳朵,身形踉跄着往下墜。
裴願臉色驟變,慌忙伸手去扶她的手臂:“知序,知序?!”
岑知序耳旁全是嗡鳴聲。
尖銳的、噪雜的、過載的,嗡嗡鑽進她的顱骨裏,密密麻麻,毫無間隙。
裴願一把扶住她的肩膀,掌心貼上去的瞬間,便察覺到一片不正常的冰冷與潮濕。
“岑知序?”裴願聲音顫得厲害,“知序?你怎麽了?聽得見我說話嗎?”
岑知序沒有回答。
她面色慘白,捂着耳廓的指縫間,忽然湧出一線鮮紅。
啪嗒。
血墜下來。
砸在散亂的銀發裏。
血珠溢出指縫,沿着細白的腕骨淌過,一滴滴砸進發間,将縷縷雪色染成刺目的濕紅。
裴願呼吸一滞,心跳亂了節拍,像是無數錯了位的齒輪,叮叮咔咔錯落重疊,擠壓在在肋骨間,撞擊彼此。
她扶着岑知序的手臂,根本不知道對方哪裏受傷了。
裴願想要抱她,或者拉她,卻又擔心牽扯到她的傷口,一時間手足無措。
岑知序低低地喘着,忽而一下,抓住裴願的手臂。
她手上全是血,哪怕抓着衣袖的力道再顫,再輕,還是留下了幾道刺目的血紅。
“裴願、裴願。”岑知序啞着嗓子叫她,“我-我看不見了……”
裴願一怔。
下一秒,岑知序踉跄着向前一墜,重重地砸進她懷裏。
額頭抵着她的鎖骨,呼吸一陣一陣撲在衣領裏,又燙又亂。
她啞啞的,染滿了血氣,被疼痛磨得破碎不堪:“裴願,我還不能……還不能死……”
裴願接住她,手臂收緊,将她滿身滾燙的氣息與失控的輕顫,牢牢鎖進懷裏。
三點鐘方向,地下四層棧橋,兩人。九點鐘方向,五層窄梯口,三人。頂層廊橋,四人。
還有,地下六和七層的陰影裏,有人正在向階梯移動。
約莫三十名燧火成員。
包圍圈正在收緊。
“呲啦——”
大提琴盒被猛地拉開。
岑知序其實沒有說錯,裴願可不是那種會買‘大提琴’的人。
巨大的榴/彈發射器往肩上一甩。卡扣咬合,保險撥開,瞄準鏡亮起一線冷光。
高處,聞燧立在棧橋上,舊傷累累的手按在欄杆上,俯視着下方。
越過攢動的人頭,越過交錯的懸軌,發射器穩穩地指向最高處那一條金屬棧橋。
隔着喧鬧的人群,隔着錯亂閃爍的霓虹燈影。
隔着在半空翻湧,遲遲不肯落地的煙塵,兩人遠遠地對視着。
黑色卷發垂落,遮住半只眼睛,面頰緊貼着筒身,瞄準鏡的光在煙塵中幽幽淌動。
裴願眯眼,鎖定。
扣動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