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預測 4：她很喜歡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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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預測4:她很喜歡我。
榴彈呼嘯出膛，尾焰拖着一縷長長的白煙，自底層一路上竄。
命中金屬棧橋。
“——嘭！”
橙紅的火光在高空炸開，金屬棧橋應聲碎裂。
碎片裹着火星，向四面迸濺，砸落在各層的棧橋與貨棚上，激起一蓬蓬灰黑的煙塵。
扭曲的鋼架在火光中泛着暗紅，焦味與塵埃一同湧開，蒙住了半邊視野。
爆炸掀飛橋面的前一瞬。
聞燧已經動了。
她側身一轉，長靴蹬地，順手拽住兩名呆滞的成員，一齊拽離爆炸點。
“砰”的一聲，三人砸向斜後方另一座，距離最近的金屬棧橋。
矮個翻滾了兩圈，猛猛蹭了一鼻子灰，灰頭土臉地直咳嗽。
高個的發梢燎着了，噼啪冒着小火苗，哎喲哎喲地直拍頭。
聞燧早已站起。
她一把拍掉肩頭的灰，舊疤牽動，在殘火裏眯起眼，越過翻湧的煙塵，望向下方。
黑市最底層，人潮四散奔逃，叫喊聲、踩踏聲、貨攤傾倒聲混作一團。
嘈雜混亂的正中，
只有一人。
卷發被氣浪掀起，在騰起的煙塵裏翻卷，獵獵張揚。
裴願氣定神凝，兩把短/槍交替吞吐着火舌，火光明滅，一串接着一串。
“砰砰砰砰砰——！”
雙槍連響，火星四濺，彈着點密密麻麻地連成一線。
彈道在交錯的電纜、招牌與懸軌的一線線縫隙裏穿行。
成片燈陣噼啪炸裂，迸出大蓬大蓬的電火花，濃煙翻卷而起，一層一層地往上漫。
瞄準，扣動，命中。
快速而穩定。
思考、判斷、瞄準、擊發，幾乎是同時發生的。
棧橋猛地一歪，階梯接連塌陷，鋼索繃斷，彈開。
燧火成員扶着同伴們，手忙腳亂地後撤，伏低身體，再也沒法向她靠攏。
聞燧站在高處，看着紅蛇在滿場煙塵與崩塌之中，清空彈匣。
空匣脫膛，
“當哐”，接連墜地。
裴願手腕一翻，新匣斜着送進握把，掌根一推，到位。
煙塵漫天、棧橋崩塌，電纜斷口迸着火花，殘存的燈陣在頭頂一明一滅。
燧火的人散在四處，着急忙慌地伏低、後撤、找掩體，完全沒法往前。
終究，還是沒法避開和紅蛇的正面沖突嗎。
聞燧懊悔。
荒野上關于紅蛇的傳聞，只多不少。她每次出現，總是伴随着沖天火光與爆炸。
高樓塌陷，改裝車翻倒，清空的彈匣滾了一地，金屬殼在熱浪裏噼啪作響。
紅蛇總會閑閑地扛着槍，長靴碾過燒紅的彈殼，風吹起紅色卷發，露出一雙灼着火星的眼睛。
她是烈焰、硝煙與轟鳴；
她是荒野的女兒。
聞燧想不通，這樣一個人，怎麽會和白塔的走狗攪在一起？
從鏽牙小隊過往的記錄來看，她們更偏好那種痛快利落、能炸能砸的硬活。
她們厭惡束縛，厭惡條條框框的規矩，白塔算是她們最讨厭，最不愛搭理的雇主類型。
但萬一，白塔真的雇傭了紅蛇呢？
那情況可就糟糕了。
這意味着，紅蛇與鏽牙小隊、紅蛇的養母、以及那一整支恐怖的雇傭兵團，都有可能加入戰局。
而這一支新入場的第三方勢力，會在白塔內外城的戰争中，站在燧火的對立面。
與白塔的對抗中，燧火本就處于劣勢，要再加入這麽一支隊伍，勝算只會一低再低。
聞燧頭疼不已。
她揉着額心，按着嵌入式耳機，踩着檢修梯往底層趕：“避免正面交火！”
“所有人先顧好自己，人比任務要緊！能圍則圍，不行就撤，誰也不許單獨靠近她！”
耳機裏傳來一連串嘈雜的應答聲，亂七八糟的。
聞燧加快腳步往下。
長靴下的檢修梯被氣浪震得發顫，每踩一級，都嗡嗡地響。
殘存的燈陣噼啪炸響，火星簌簌往下落，她身側忽明忽暗。
越往下，聲響卻逐漸靜了，到最後，只剩她自己的靴跟敲在金屬梯上，一聲，一聲。
聞燧終于踩上最底層的地面。
眼前卻是一片空蕩。
地上散落着十幾個清空的彈匣，彈殼帶着餘溫，被氣流推着，在地面上輕輕滾動。
貨攤碎片、碎玻璃、斷裂的電纜鋪了滿地，殘屑挾着火星，飄過塵霧。
那個人，連同她的同伴，早已不見蹤影。
聞燧緩緩吐出一口氣。
懊悔确實是有的，可這點懊悔裏，又摻着一絲說不清的慶幸，甚至是嘆服。
聞燧環顧四周，滿目狼藉。
紅蛇下手又準又狠，把這地方拆了個底朝天，但也幸好，對方的目的只有脫身。
槍口對準的，是卡扣，是電纜，是承重梁，唯獨沒有人。
對講機裏忽然炸開一陣電流雜音，刺啦作響。有成員低聲罵了一句，報出：“跟丢了！”
而後，另一道聲音切進頻道：
“報告，聞燧姐，我們在RK-6區發現了那兩人的蹤跡，正往舊城方向走！”
聞燧思考片刻，沉聲開口：“都聽好，不許交火，避免任何正面沖突。”
“讓二組和四組從兩側封路，同時多派出幾隊巡邏，把她們往東邊引。”
“往書閣的地盤引過去。”
成員應聲：“是！”
聞燧放下對講機，站在狼藉前，敲了敲一截斷裂的欄杆。
她心裏想，孟離啊孟離，這回，我可是給你送了一份大禮。
***
天色灰蒙蒙的，籠罩着這片廢舊的街區與一條條深巷。
裴願将外套脫下來。
她身上只有一件小背心，肩背薄而緊實，鎖骨淺凹，手臂線條清晰漂亮。
裴願俯下身，将外套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扶着岑知序靠牆坐下。
岑知序靠在牆邊，低低喘着氣，面頰慘白失血，肩背瑟縮。
銀發上濺到的血已經半乾，墜着發絲，凝成暗褐的顏色。
裴願握了握她的手。
指尖一片冰冷。
她收攏手指，将岑知序細瘦的手牢牢裹進掌心裏，用自己掌心的溫度替她暖着。
又拿出軟布，沾了些乾淨的水，幫她擦拭着面頰的血痕。
岑知序仍在發抖，眼睫低垂，面頰燒得滾燙，連落進裴願掌心的呼吸，也是熱騰騰的。
唇色褪得很淡，被她無意識間咬了又咬，染着濕漉的紅。
裴願替她攏了攏散落的銀發，指尖一剛觸到額心，涼意便順着指骨爬上來。
細細的一絲。
讓她想起，荒野上偶爾會落的雪。那種輕飄飄的，攥不住的東西，落進掌心便化了。
無聲無息，留不下痕跡。
“知序，別擔心，”裴願輕聲詢問，“我們已經安全了，暫時。”
軟布拭過下颌、臉頰，最後碰上額心的時候，淺色的睫極輕地顫了一下，緩緩掀開。
她慢慢睜眼。
與裴願對上視線。
那璀璨漂亮，藍寶石般剔透的眼睛裏，此刻冰冷一片。
裝滿憎惡，恨忌，與厭棄。
一晃而過。
盈盈的水光蔓上來，霧氣蒙蒙，水色潋潋，眼尾微紅，好似一眨便要落淚。
“裴願，裴願。”
岑知序環過她的肩膀，唇瓣依着下颌，親着她，又蹭蹭她：“裴願，抱我一下……”
裴願抱住她，手臂環住岑知序的腰，停頓了片刻，才一寸寸往上挪。
環過岑知序單薄的脊背，将她抱進懷裏，抱得很緊。
裴願的掌心覆上後頸，一下，又一下地撫着她：“知序，你感覺好些了嗎？”
岑知序埋在頸窩裏，鼻尖在裴願的頸側蹭了一下，“再抱緊點。”
她呢喃着，“好冷。”
裴願便将她抱緊了些。
懷裏的人沒有絲毫抵抗，像一塊融化的奶油，軟軟塌進裴願的臂彎裏，陷下去。
舊樓把天光切成窄窄一線，灰蒙蒙的。牆皮剝落，積水汪在腳邊，盛着冷光。
風穿過狹窄巷道，卷着鐵鏽味掠過兩人，吹動岑知序的發絲。
兩人呼吸交疊，細細地，纏在這片冰冷潮濕的安靜裏。
“知序，”裴願遲疑着開口，“之前在黑市裏，你怎麽了？”
“燧火對你做了什麽？你哪裏不舒服，哪裏被那些家夥傷着了”
岑知序埋在她懷裏，好半天，才慢吞吞地擠出一句：“裴願，裴願。”
裴願抱抱她：“我在。”
“我和秩序之眼的鏈路裏，全是雜音和噪音，”岑知序嘟囔說，“我聽不見她了。”
“耳旁全是嗡嗡聲，吵得要命，”岑知序埋進她的懷裏，面頰擠着鎖骨，“好疼…好疼…裴願……”
裴願扣着她肩膀的手指收緊，又怕弄疼她，慌忙松開：
“那…那現在怎麽辦？我能做什麽？你說，我都聽你的。”
岑知序推了推她的肩膀，示意對方将她松開；裴願連忙收回手，半跪在她身側。
岑知序攏緊外套，縮成小小的一團：“裴願，我們現在在哪？”
“快出燧火的領地了，”裴願望了一圈，“大概在燧火，書閣的交界地，離牆根有些遠。”
“我知道了。”
岑知序輕聲應着。
她長睫斂着，應該是思考什麽，但下一刻，她的眉心毫無預兆地驟然擰緊，呼吸一窒。
“唔！”岑知序捂緊了耳廓，指節用力嵌進發間，“好…好疼……”
她蜷起身子，額心一點點靠向膝蓋，脊背繃成弓形。
裴願慌了神：“知序？”
岑知序用力捂着耳廓，鎖骨溝盛滿了冷汗，瘦削肩頭一抽一抽，發冷，發抖。
“不行，這一帶…還是有信號乾擾，裴願，我頭好疼……”
她聲音斷斷續續，指節緊攥着裴願的小臂，“屏蔽…帶我去…安靜的地方……”
遠處忽然傳來些聲響，有腳步聲，交談聲，還有些許車輛啓動的聲響。
裴願猛地擡頭，隔着好幾條街巷，遠遠傳來燧火的喊聲：“那邊搜過沒有？”
“好像沒有！”
“分頭找，快快快！”
“每一條巷子都要搜！”
裴願顧不得多想，快速回憶着兩人附近的建築，區域等等。
她記性特別好，想起附近确實有一個地方，似乎能夠屏蔽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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