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收斂 3:指骨輕動,銀光一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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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野上可不同城邦,沒有護衛隊、警戒隊之類,也沒有大眼睛寶貝幫你盯着周圍。”
裴願一歪頭:“可我還不是好好地活到了現在?還活得快活自在,逍遙得很。”
“……”
“嗯,也是。”
岑知序往後退半步,她靠在桌沿,手心撐住邊緣,聲音低下去:“沒事就好。”
裴願盯着她,看了一會。
岑知序正低聲緩着氣,銀鏈從肩頭垂到腰側,随着呼吸發出細碎輕響。
裴願忽然靠過去。
鼻尖貼着她面頰,親昵地蹭了蹭:“這麽擔心我啊,長官大人?”
岑知序偏開頭,耳尖泛紅,“你之前不是生我氣了麽?”
裴願裝傻:“生氣?沒有啊,長官大人你倒是說說,我什麽時候生氣了?”
她死活不承認,岑知序也沒轍。
壞家夥。
岑知序攥緊指節。
壞家夥繼續得寸進尺,先在她面頰上吻了一下,又順着耳廓吻過去。
“真沒想到,長官大人竟然會這麽緊張,擔心我。”
裴願親她耳尖,瞧着吻過的地方,慢慢浮出紅意:“我好高興。”
“別得寸進尺。”岑知序警告說。
裴願倒是聽話,當真松開手,往後退了半步。
可她剛退開,岑知序的手臂便從肩側攀了上來,繞過後頸,軟軟地纏住了她。
似絲帶,似花藤,柔軟又不講道理,将她扯回來。
“真是的……”
岑知序被她環着腰,推壓在審訊桌時,還在低聲碎碎念。
“是不是我平時太由着你了,才把你縱成這樣?”
岑知序掀起長睫,擡指按在裴願的唇瓣,一碾而過:“是不是,壞小狗?”
裴願扣在她腰側,另一只手撐着金屬桌沿,将岑知序圈在自己與審訊桌之間。
她俯低身體,遮住頂燈,卷發垂在岑知序頰邊,發尾一縷縷掃着被吻熱的耳尖。
“長官大人,這事講道理,分明是您先不安分的。”
裴願傾下身,吻住了她。
熱意貼着唇縫碾過,沿唇線一寸寸地吻,含吮着舌尖,厮磨,松開,再重新銜住。
柑橘朗姆的氣息灌進來,甜意混着酒,燒得人渾身發軟。
“嗯…唔……”
岑知序輕喘着,指節在裴願發間緩緩收緊,呼吸也被吻得斷續起來。
唇肉在裴願齒間陷下去,被她舔過,淺淡的顏色融化了,紅得濕潤,紅得滾燙。
後腰撞上桌沿。
銀鏈被震得一響。
岑知序越想穩住,呼吸越亂,越想偏開臉,裴願越追着吻上來,不可能放過她。
唇畔輾轉,氣息交纏。
岑知序眼尾濕漉,喉間洩出一聲聲低喘,柔啞欲滴。
“裴願,裴願……”
岑知序從吻裏擠出她的名字,輕輕的,啞啞的。
裴願應了一聲,稍稍偏過角度,吻從唇角滑向岑知序頰側,又回到唇畔。
岑知序被吻得喘不過氣,長靴踩不穩,鞋跟滑過磚面,擦出一聲急響。
下一刻,靴尖不小心踢到了掉落在桌下的短/槍。
金屬被撞得偏移,槍身擦過桌腳,順勢滑出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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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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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着啤酒的厚底玻璃杯,在半空重重撞到一起。
金黃酒液晃動不止,泡沫翻湧出來,順着杯壁淌下去。
桌上堆着烤肉簽、薯塊、空酒杯,還有一碟被搶得只剩碎渣的炸魚。
巡視隊長名叫許彌,平日裏是一名相當威嚴的Alpha,訓起新人一板一眼,嚴肅得很。
只可惜,她的酒量顯然配不上這份威嚴。
五杯啤酒下去,許彌臉頰紅紅,眼眶也紅紅。
她一邊哭,一邊笑,緊緊握住裴願的手,活像握住了失散多年的親人。
“裴願啊,”許彌哽咽着,嗓音發飄,“多虧你那時候推開了我,救了我一命。”
“要不是你,我可就再也見不到青棠了,我該怎麽辦……”
裴願面色如常,眼睛清淩淩,絲毫看不出她已經連灌了幾大杯啤酒。
她反握住許彌的手,神情鄭重,“隊長,別這麽說,你要是真出了事,青棠姐該多傷心,護衛隊該多痛心啊!”
許彌更感動了,眼淚一下掉下來:“好姐妹!你以後有什麽事,盡管來找我!”
裴願點頭:“一定一定。”
林見秋坐在旁邊,捧着果汁,默默吸了一口。
她望着眼前這對稱姐道妹、差一點把彼此設為通訊置頂的人,心情複雜。
聞燧姐果真厲害,
這名同伴有兩下子的。
兩人才認識兩天,準确來說,是裴願借外城為引子,僅僅用了兩天,就把巡視隊長許彌,外加她未婚妻的祖宗十八代打聽得清清楚楚。
連許彌幼兒園在哪、初戀是誰、她未婚妻讨厭香菜、喜歡烤蘑菇、正糾結要不要請一位牽扯進舊案的親戚來婚禮等瑣事,全都摸了個明白。
而許彌本人,還深覺裴願善解人意、熱情仗義。兩人相見恨晚,短短兩天,關系已經鐵得像十幾年好友。
林見秋縮在角落,又默默地吸了一口鮮榨蘋果汁。
真是絕世恐怖的E人。
好可怕啊。
她一個社恐,要是被丢進這種場合,只會連滾帶爬從酒館後窗翻出去,連夜向聞燧姐申請調崗。
這邊,裴願又給許彌倒了一杯酒,“老許啊,說起來,我剛進護衛隊沒多久,對很多規矩還不熟。”
“之前聽前輩們提過,白塔早些年的護衛隊,好像和現在不太一樣?”
許彌醉醺醺的,“其實秩序之眼也就存在了十多、快二十年吧,卻給白塔帶來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裴願替她續酒:“這麽短?”
許彌端起杯,又喝了一口:“原本的護衛隊,都是接到求救通訊,才趕過去處理。”
“只是,秩序之眼出現之後,議員們意識到它的強大,它的無所不能,便開始加入許多規章制度。”
裴願繼續問:“加入了譬如招募、驅逐之類的任務嗎?”
“是。”許彌點頭,“有關于護衛與居民的規則,是由鎮亂與司法席共同制定的。”
裴願舉起酒杯,和她碰杯,心裏暗暗松口氣。
按時間推算,秩序之眼開始運轉、制定種種規則的時候,長官大人年紀還很小。
那些苛刻的制度,以秩序為由的壓迫,以穩定為由的清除,不該算到她身上。
更何況,幾名議員互相傾軋、層層壓迫,長官大人肯定有很多難言之隐。
裴願抿了一口啤酒,泡沫在唇邊散開,微苦的麥香。
她就知道。
那個會緊緊抱着她、像一盞小小燈火的姐姐;
初見時冷淡漂亮,讓她覺得危險卻迷人的長官大人;
如今,讓她滿心柔軟、滿心不忍的岑知序。
怎麽可能是一個冷冰冰、沒心肝的壞東西。
酒館裏燈光昏黃,杯壁上凝着細小水珠,金色酒液在玻璃杯裏碰撞、晃動。
裴願望着那一絲浮光。
竟有些失神。
酒色就像荒野黃昏裏緩慢墜落的日輪,明亮、熱烈,到最後,只剩下一絲孤苦。
岑知序有時候,也會給她這樣的感覺。
裴願摩挲着杯壁,任由冰涼水珠沾濕她的指尖。
她有沒有辦法,帶着長官大人離開這裏呢?
離開白塔,離開規章制度,離開秩序之眼,離開将她困死、不斷消耗她的人。
可是。
岑知序……
會願意和她走嗎?
裴願失神的時候,許彌也正望着酒杯,失神發呆。
她眼神放空,盯着杯中翻湧的泡沫,傻笑了一聲。
酒意遲鈍了神經,也讓平日裏不敢出口的話,順着喉嚨慢慢浮上來。
“有時候想想,秩序之眼也挺吓人的。”
許彌含含糊糊地說着:“無論誰擁有了它,怕是都會覺得自己無所不能吧。”
“就像是一抔土壤,撒下什麽種子,便會長出什麽。撒下野心、貪婪、私欲,長啊,長啊,長得枝繁葉茂。”
“我小時候一直覺得鎮亂議員很親切,她很會鼓舞人心,會親自訓練新人、鼓勵新人。”
許彌盯着浮起又破裂的泡沫,喃喃自語着:“到底為什麽,後來成了……”
“咳。”
林見秋輕咳一聲。
許彌霎時酒醒了大半,臉色刷一下慘白。她猛地擡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喝多了喝多了,哈哈哈,真是酒後胡說。”
許彌笑意勉強,眼神亂飄,端起杯子又放下,“不說了,不說了,聊點別的。”
許彌直起身,一把環住裴願的肩膀:“小裴啊,你這麽可靠,眼光肯定也差不了。”
裴願笑起來:“隊長,我也就會挑挑吃飯的地方,別的眼光可不好說。”
“少謙虛了。”
許彌臉又紅起來,“我正愁一件大事,不是馬上要和青棠辦婚禮了嗎?”
“結果啊,我挑了快半個月,還沒能挑好戒指。”
她拍着裴願,唉聲嘆氣:“我看了十幾款,圓的、方的、素圈的,越看越頭疼。”
“小裴你什麽時候有空,陪我去一趟首飾店,幫我參謀參謀?”
裴願一口應下:“當然沒問題,包在我身上,我保證幫你避開所有看起來像護衛隊周年紀念品的款式。”
許彌被她逗得笑倒:“好,好,就靠你了!挑好了,我婚禮主桌給你留個位置。”
林見秋咬着吸管,神情肅然,看向裴願的目光裏,又多了幾分敬意:
聞燧姐,您看到了嗎?
這名同伴不光在兩天之內,混成巡視隊長的至交姐妹,甚至已經快坐上婚禮主桌了!
裴願晃着酒杯,沒注意林見秋的眼神。
不過,提起戒指、首飾之類的玩意,讓她免不了想起喜鵲。
喜鵲最喜歡這些亮閃閃的玩意,脖子手指全戴滿,紅寶石、藍晶石,閃閃發光,活像一間移動首飾鋪。
過去裴願每次看見,都只覺得華而不實,戴着礙事還硌手。
但現在,她忽然又覺得戒指這東西,好像還挺有趣的。
小小一圈金屬,扣在指根上,堂堂正正地向所有人,宣告她們之間的關系。
裴願莫名有點心癢。
她也想給長官大人買戒指:一人一個,相似的款。
當然,岑知序肯定不會喜歡這種顯眼又幼稚的東西。
也不一定會戴。
可是,如果真的有一天,岑知序的手上,真的戴上一枚與她相同的戒指。
細白修長、精致漂亮的手,摟着她,抱着她,被她吻得喘不過氣,顫着喘息的時候。
指骨輕動,銀光一晃。
裴願猛地喝了一口酒,壓下蠢蠢欲動的心思,壓下快要藏不住的唇角。
糟糕。
她真的有點想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