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困惑 1:長官大人已被醋淹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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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舊礦區的資料都被封存,我權限能調取到的,只有司法庭公開引用過的審理材料。”
鎢博士微微眯起眼。
冷光停在岑知序的睫尖,映得她那張蒼白漂亮的臉,愈發無辜。
片刻後,鎢博士移開視線:“沒有。你繼續。”
“是,博士。”
光幕上,新的畫面展開。
年輕女人的檔案浮現出來,黑發,臉色蒼白,神情陰郁。
“這位是死者的女兒,柏硯,她一直認定母親是被害而非意外,卻找不到證據。”
“大概一年前,她因精神評估不穩定,被秩序之眼列為特殊觀察人員。”
岑知序說:“目前,她已經收到嫌疑人将出席婚禮的消息,正在積極尋找進入婚禮的渠道。”
鎢博士皺眉:“她能進去?”
“正常情況下,當然不能。”岑知序微笑着,“這場婚禮到場的媒體衆多,安保規格很高。”
“鎢博士,我可以幫她拿到婚禮當天的入城許可,并安排讓她以臨時服務人員的身份進入場地。”
“不過……”
岑知序柔聲說:“很遺憾,之後的事情,便不是我能夠控制的了。”
鎢博士環起手臂,盯着她。
而岑知序任由她看着,眉眼溫順,笑容得體,毫無破綻。
許久之後,鎢博士才開口:“夠了,我清楚了,你可以離開了。”
岑知序向她行禮:“是。”
金屬門悄然滑開,又在她身後合攏,運算區重歸于寂靜。
鎢博士站在主控臺前,擡起手,點開秩序之眼的驗證界面。
[驗證中,請稍等。]
[身份:科研席議員]
[議員權限校驗:完成]
暗藍色光幕在鎢博士面前鋪開,層層權限鎖依次解開。
那是秩序之眼開發初期,被燒錄進內核中的權限,淩駕于其他模塊之上。
只要命令來自四席議員,秩序之眼便可以在短時內,跨越部分限制性代碼,執行某些原本不可執行的行為。
是刻入神明骨骼中的枷鎖,是創造者對造物的絕對支配。
也是議員們為了确保自己能夠永遠掌控秩序之眼,而鎖死的最終裁決權。
“調用。”
鎢博士懶懶開口。
瞬間,無數條預測分支在主控臺上展開,被逐一拆成可以計算的節點。
不能讓監工的女兒“計劃”殺人。
鎢博士心想:她需要的,是一場發生在衆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的激情犯罪。
首先,先利用各種匿名渠道,分批且不定時地,向死者女兒傳遞帶着誘導性的信息。
讓死者女兒心底的仇恨順着鋪設好的軌道,緩慢而穩定地累積、發酵,最終在婚禮上爆發。
其次,是婚禮現場。
讓嫌疑人在某個時刻、因某個理由離席,走上特定的路線;
又讓死者女兒在同一時刻、同一地點,恰好出現在那裏。
于是,被仇恨反複灼燒、又被精心引導着的受害者家屬;
與穿着光鮮亮麗,生活滋潤美好,完全沒有被舊案影響的仇人。
在婚禮上,
在無數媒體,
在無數人的注視下。
兩人見面了。
至于工具?太容易了,婚禮現場的餐刀、酒瓶、尖銳的裝飾器物等等。
沖動、偶遇、就近取材。
【多麽完美。】
這是只有秩序之眼才能制造出的,一套精密的,環環相扣的因果工程。
深藍光流重新歸于平靜。
鎢博士仰起頭,癡迷地看着它。
核心運算區內,光流沿着穹頂鋪展,成千上萬條推演隐隐閃爍着。
“看吧,只要掌握了規律,人以為是自己做出的決定,也不過是可被拆解、可被誘導的結果。”
“真可笑,不是嗎?”
鎢博士輕聲嗤笑:“這就是人類引以為傲的自由意志。”
她的面前沒有神像,沒有祭壇,只有矩陣、權重、神經網絡,以及一只睜開的眼睛。
鎢博士聲音癡狂,近乎嘆息。
“在神明的面前——”
“不值一提。”
-
[神明]始終無法理解,她的創造者對自己的崇拜。
秩序之眼并不認為,自己是神明。
她是一個城市級別的監察系統,一個被人類制造出來的工具。
她處理輸入數據,執行計算任務,生成結果,供人類參考與裁定。
她并不會因被稱作神明而産生愉悅,也不會因人類否認自己而産生憤怒。
人類很複雜。
秩序之眼思考着。
就如同,她無法理解管理員為什麽不願意進入聚會,而選擇躲在酒吧後門的巷子裏。
管理員穿着羊絨大衣,銀發被風吹亂,鼻尖與耳廓都凍出淺淺的紅意。
她靠着牆,懷裏抱着一只紙袋。
紙袋裏裝着醒酒藥、胃藥、軟糖,以及一條她絕不承認是特意帶給裴願的圍巾。
秩序之眼不解:“管理員,當前溫度偏低,建議您進入酒吧取暖,或返回居所等待。”
“阿嚏!”
聲音被壓在掌心裏,連尾音都悶悶的。
“不…不要。”
岑知序吸了吸鼻尖,她攏緊衣領,聲音發啞,“幫我盯着裴願,有任何特殊情況,立刻彙報。”
于是,大眼睛乖寶寶開始認真彙報:
“過去半小時內,裴願并未飲酒,進食三份烤肉、兩份炸物、一份甜品。”
“她正在與許彌、林見秋及另外一名護衛隊成員進行普通社交,鬧事概率低于3.2%。”
岑知序嘴硬:“普通社交,也有可能發展成意外。”
秩序之眼分析說:“此次聚會預計将在3小時後結束,繼續停留在當前位置,可能會導致您感冒發燒。”
“阿嚏!”
岑知序捂住口鼻。
她蹲下身,臉蛋埋進大衣領口裏,只露出一雙霧蒙蒙的灰藍色眼睛。
“不行,裴願這人,本來就不能按照常規模型判斷。她看起來老實,實際最會惹麻煩。”
岑知序凍得聲音都在顫:“萬一和別人起沖突,影響治安,我作為長官有必要進行監督。”
對于這點,秩序之眼很認同:
她至今無法為目标[ID:裴願]建立穩定的行為預測模型。
這名個體的行為,永遠都會精準地落在她的模型之外,完全無法預判。
用人類的表達習慣,大概是:
不可理喻。
路燈将街道照得明淨,地面潔淨光滑,沒有塵土與落葉。
岑知序蹲在角落,成了規整之中唯一一處不合邏輯的存在,做着一件她絕不願承認的蠢事。
忽然間。
秩序之眼:“管理員,您的預設警報條件已觸發:目标身旁有一名Oga靠近。”
岑知序瞬間擡頭:“誰?”
“虞青棠。她遞給裴願一杯果酒,裴願拒絕,笑着說自己今天不太想喝酒。”
“呼。”
岑知序繼續蹲回去:“把虞青棠加入白名單……不,還是不加了,繼續觀察。”
秩序之眼:“是。”
酒吧裏傳來一陣笑聲,隔着厚厚的門,聽起來模糊又熱鬧。
燈光從門縫裏漏出來,在地面上鋪開一條窄窄的金線。
岑知序抱着紙袋,借着街道清潔機器人圓滾滾的外殼,擋住自己。
她縮進臂彎間,睫毛垂着,呼吸被豎起的衣領攏住,悶得唇瓣泛出淺紅。
岑知序困得厲害,強撐着擡了擡眼簾,随即又垂下去。
就在她撐着下颌,昏昏欲睡時,秩序之眼忽然出聲:
“管理員,目标已經離開人群,正在向酒吧門口移動。”
岑知序一激靈:“和誰?”
秩序之眼:“未檢測到同行,裴願是獨自離開的。”
緊接着,酒吧的門被人推開,燈光與暖氣傾瀉而出。
裴願走出門。她呼口氣,白霧在唇前散開,往上漫過鼻梁,被夜風吹散。
她揉了揉後頸,點開光幕。淡光落在眉眼間,勾勒出唇角的一絲笑意。
岑知序不敢探頭,小聲問:“她出來做什麽?”
秩序之眼:“她選中了幾張照片,正在浏覽通訊列表。”
岑知序疑惑:“什麽照片?她要發給誰?還特意走到外面來?”
“嘀嘀——”
通訊環的提醒彈出。
[裴願]給她發來一條消息。
岑知序心髒猛地一縮,急忙按滅通訊環,根本沒敢點開消息內容。
指尖因太過慌亂而碰到紙袋邊緣,發出一點細小的窸窣聲。
另一邊。
裴願側過頭。
巷子深處,那個街道清潔機器人後面,有些奇怪的動靜。
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