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困惑 2:小狗偷吃甜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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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許停。”
岑知序攀上裴願的脖頸,不再踩穩地面,不再維持清醒,任由自己往下墜,下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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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花往上升,上升。
“嘭”的一聲,在上空炸開,明亮、燦爛,像無數枚碎鑽自雲端傾落。
禮花在風中旋轉,掠過白色花廊,落在香槟塔、長桌與玫瑰花瓣之間。
“二位新婚快樂!”
“願長久相伴,永結同心!”
“白塔見證你們的誓言!”
白玫瑰交織成花拱,長毯鋪至誓約臺,兩側是系着淺金緞帶的白金色座椅。
弦樂聲舒緩悠揚,噴泉也被換成了淺金色的光流,濺出陣陣碎芒。
新聞臺的懸浮鏡頭移動着,拍攝着賓客們在花廊下低聲寒暄、舉杯致意。
外側回廊,裴願穿着護衛隊制服,懶洋洋地倚在一根白廊柱旁。
銀灰制服剪裁貼身,武裝帶束住腰身,加上配槍,看起來英挺利落。
奈何,配上裴願那張總像沒睡醒的臉,又得打個折扣。
林見秋也是同樣的制服,不過她神色嚴肅很多。
她站在裴願身旁,背脊挺直,始終注視着來往的賓客們。
裴願唉聲嘆氣:“這可是婚禮啊,多美好的日子,為什麽我們還要站崗啊。”
她指向甜點臺,“你看,那幫人就只會端着酒杯聊天,沒一個人吃甜點,簡直暴殄天物。”
林見秋白了她一眼:“你能混到現在還沒被秩序之眼驅逐,真是個奇跡。”
裴願笑眯眯:“我挾持了大眼娃娃的心肝寶貝,自然能任性點。”
林見秋又翻了個白眼。
她輕咳一聲:“這次婚禮除了私人意義,也象征着鎮亂席、護衛隊,以及司法庭之間的友好關系,”
“媒體、賓客、議員代表全都在場,決不能出任何纰漏。”
“知道了,林長官。”
裴願拖長聲音。
林見秋壓低聲音:“把握好,這可是我們為數不多,能夠見到鎮亂議員的機會。”
“這些日子燧火頻頻騷擾白塔邊界,其目的,很可能就是為了那三名被關押在不知何處的燧火成員。”
“鎮亂為這事焦頭爛額,這幾天心情都不太好,很是煩躁。”
林見秋扶着她肩膀,話裏有話:“如果我們好好表現,說不定能借此升職加薪,知道不?”
裴願擡了擡眉:“了解。”
兩人還處于潛伏階段,雖然一直在打探三名成員的關押地點,只可惜沒能找到什麽線索。
這次婚禮會是個好機會,
而這段時間下來,裴願已經差不多習慣了護衛隊的節奏。
她發現,相對【招募】,她接到的【驅逐】任務的數量很少。
也不排除秩序之眼察覺到了她的異樣,從而減少推送驅逐任務。
裴願又接觸了幾次招募任務,再結合林見秋的經驗,摸出了一些規律。
被【驅逐】的人,大多性格尖銳,情緒外放,容易與周圍發生沖突。
她們會争辯,會咒罵,會在被帶到外城時大聲質問,痛罵白塔的種種惡行。
并且,她們身上常常有各類難以治愈,影響活動的病痛,譬如腰傷、舊疾、長期勞損等等。
而【招募】名單上的人,
卻截然不同。
她們性子內斂、怯懦,孤僻離群,少有親朋往來,社會關系簡單。
簡而言之,就是哪怕某天忽然消失了,也不會有任何人在意的人。
更微妙的是,招募對象大多身體不錯,或許有些小毛病,但行動能力正常,能夠承受長時間的重複勞動。
所以,名單絕非偶然。
而是秩序之眼,或者說,是秩序之眼背後的設計者與既得利益者,利用龐大的城市監察網絡,精挑細選出來的。
裴願環着手臂,指尖摩挲着制服袖口的金屬扣。
花園裏,掌聲又一次響起。禮花紙落下,香槟氣泡升騰,新娘們在花拱下接吻。
所有鏡頭都對準幸福、體面與秩序,明亮而美麗。
裴願心裏卻越來越确信:扇區七裏面,絕對藏着什麽。
而且,那東西需要人。
需要很多很多,無人惦記、無人追問、無人尋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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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賓鐘敲響第七下時,議員們開始陸續入場。
禮儀侍者躬身引路,賓客們也自覺壓低聲音,讓出通道。
鎮亂議員最先抵達,身後跟着一衆護衛,緊接着,是司法和民衡,最後才是科研。
議員們停在花廊前,同兩位新人寒暄,客氣而得體。
裴願雙手抱臂,正懶散盯着鎮亂的方向。
可很快,她注意到一個有些奇怪的人。
裴願用胳膊肘怼了怼林見秋,悄聲說:“有個人不太對勁,你盯着鎮亂,我去看看。”
林見秋順着她的視線望去,眉心蹙起:“是嗎?我怎麽沒看出來。”
裴願:“沒什麽确切的跡象或者證據,我也只是直覺。”
林見秋颔首:“好。”
她往前移了半步,替裴願擋住花廊另一邊的幾名護衛隊員:“三分鐘。”
“夠了。”裴願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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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員們身後,侍者們正忙着為賓客添酒。
香槟擺在長桌上,瓶身結着水汽,金箔标簽泛出亮色。
其中一個黑發姑娘低着頭,站在香槟塔旁。
她面頰瘦削,指節繃得發白,正努力用想要打開一瓶香槟。
開瓶器深深的紮入木塞,黑發的視線也越過層層賓客,釘死在賓客區。
不遠處,新娘親屬區已經陸陸續續來了一些人。
虞青棠穿着禮服,正忙着同前來祝賀的賓客交談。
黑發姑娘死死盯着那邊。
她在等着一個人。
等那個殺了她母親的人,等那個把她的家推下深淵,卻仍能衣冠楚楚,來參加婚禮的人。
柏硯握着瓶頸,呼吸急促,手背青筋一點點浮起來。
她曾經是那麽幸福,可自從母親調去浮銀礦區任職監工後,一切都變了。
母親日漸消瘦,眼下總壓着青色,回家時身上有一種洗不掉的金屬味。
她不再笑,不再問柏硯學校裏的事,常常坐在桌前,對着一杯冷透的水發呆。
柏硯半夜醒來時,常能聽見母親低聲說話,聲音沙啞不堪:
“不可以…絕不可以這麽下去…必須停止……”
幼小的柏硯推開門,走過去小聲問:“媽媽,怎麽了?”
母親猛地擡起頭。
她眼裏全是血絲,卻還是笑着,摸摸她的頭:“沒事,別擔心,快去睡吧。”
第二天,母親死了。
她們說,母親是在檢修平臺失足墜落,當場死亡。
因為死狀太過慘烈,柏硯甚至不被允許見母親最後一面。
她只記得一塊白布,蓋住了血、骨頭、與冤屈。
再後來,便是連綿細雨,濕冷的泥土,以及被緩緩送入地下的漆黑棺木。
再然後,是司法庭那個輕飄飄的宣判:證據不足,不予追究。
那個有着極大嫌疑,殺了她母親的人,就這麽被釋放了。
從那以後,柏硯心裏便生出一種怨恨而病态的執念。
——憑什麽?
憑什麽她還活着?
憑什麽母親死在冰冷的檢修臺下,兇手卻能端着香槟,微笑祝福別人長久相伴?!
柏硯握緊香槟瓶,牙關緊咬,眼眶被恨意逼得通紅。
就在這時,她的耳畔忽然響起一個陌生的聲音:
“你還好嗎?”
柏硯吓得一個激靈,手中的香槟瓶險些滑落。
她倉促轉過身,看見一身熟悉的護衛隊制服。
那是一名陌生的護衛隊員。
她身側高挑,黑色卷發披在肩側,正關切地看着她。
“請問你需要幫忙嗎?”
隊員指了指她手中的瓶子,“瓶塞卡住了?我看你擰了很久。”
柏硯心頭一跳,連忙低下頭:“不…不用了,謝謝您,我自己可以。”
裴願笑容溫和:“真的?”
“真的。”柏硯聲音微顫,“今天人太多,我有些緊張。”
裴願點頭:“好,之後有需要可以叫我。護衛隊就在外側回廊,離得不遠。”
柏硯敷衍地嗯了兩聲,端着托盤走出幾步,腳下發虛。
很奇怪。
明明卷發隊員語氣平和,只是很尋常地問她需不需要幫忙。
她卻總覺得,有一道鋒利的視線,正懸在她的頭頂,等她的一次細小破綻。
穿透那一枚臨時服務生胸牌,紮進她劇烈收縮的心髒。
柏硯猛地轉頭。
裴願還站在原處,手裏多了一塊咬了半口的檸檬奶油塔。
她察覺到柏硯回頭,還舉起甜點,沖她笑了笑。
柏硯指尖發冷,掌心卻全是汗,心跳越來越快:
我暴露了嗎?
她的臨時服務生身份是通過地下渠道弄來的,經不起細查。
倘若護衛隊發現異樣,輕則将她驅逐出婚禮現場,重則會押送審查。
無論哪種,她都會失去能夠和仇人當面對質的機會。
柏硯強迫自己轉回身,走向香槟臺,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和別的服務生毫無分別。
可她知道。
那名護衛隊員還在看她。
隔着花香、祝福聲與媒體鏡頭,視線安靜地落在她身上。沒有驚動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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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願咬了一口檸檬撻,再次瞥了眼那一名動作拘謹的黑發服務生。
甜點味道不錯。
人也确實有問題。
不過,應該只是身份不乾淨,暫時還不到刺殺、投毒、襲擊議員的程度。
裴願心想着。
她正準備再去拿一個檸檬撻,忽然聽見身旁傳來腳步聲。
裴願條件反射,指骨倏地一下搭在配槍上,半邊肩膀已經側過去,
然後,她呆住了。
岑知序一身伴娘紗裙,修身收腰,裙擺落至腳踝,散開層層薄紗。
銀發半挽,耳畔綴着珍珠,幾縷發絲垂落,末梢在鎖骨間悠悠地晃。
【穿白紗的長官大人!】
【真好看!!】
裴願吞咽着檸檬奶油,一時沒能把視線收回來。
“看什麽呢,裴小姐?”
岑知序抿了一口香槟,杯沿留下一枚淺淺紅唇印:“這麽入神。”
裴願若無其事地把手收回來:“冤枉啊,長官大人。”
“我們護衛隊的職責,不就得到處亂看,觀察異樣麽?”
岑知序嗓音懶懶:“既然如此,你看出什麽異樣了?”
說着,她走近一步。
香槟杯轉動着,将淡紅唇印的那一邊,碾上她的唇。
香槟杯碾着裴願的唇瓣,軟肉壓得發燙,心口也跟着一寸一寸滲出熱意。
岑知序彎睫瞧她,唇邊含笑:“比如,小狗執勤時偷吃甜點,算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