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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困惑 3:她所渴求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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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新娘十指相扣,額頭抵在一起,笑得好幸福。

白金色的禮花飄散,賓客簇擁着新人們,鼓掌歡笑。

岑知序也在笑。

可裴願還是注意到,她長睫低低垂着,目光落在新娘交握的手上,看了很久,很久。

奇怪。

長官大人好像不開心?

裴願心想。

儀式結束時,已經接近傍晚。

賓客們在引導下,前往宴會廳外圍享用飲品與開胃小食。

新娘們則與家人一起,去草坪上拍攝全家福與婚紗照。

天色朦胧地暗下來,花拱間點起一盞盞小燈,弦樂輕快。

什麽議員、什麽宴會,包括兩名新娘,裴願根本沒在意。

她全程都在盯着長官大人的一舉一動,哪有空看別人。

所以,當岑知序來到鎮亂身旁,說了什麽後躬身離開時,裴願也第一時間就注意到了。

她眉心一動,用胳膊肘怼了怼身旁的林見秋:“你盯着鎮亂,我有點事,離開一下。”

林見秋瞬間嚴肅:“行。是你之前覺得不對勁的那個人,開始有所行動了嗎?”

“不是。”

裴願盯着岑知序離開的方向,表情嚴肅比她還嚴肅。

“我得去追蹤秩序之眼的核心漏洞,防止其躲到角落裏自我維護、自我冷卻。”

林見秋:“……?”

啥?

雖然她沒聽懂,但出于為數不多的‘隊友’情誼,還是同意幫裴願再次遮掩。

-

岑知序離開場地,沿着花廊旁的側廊一路往裏走。

裙擺擦過淺金色地毯,細小的禮花碎片沾在紗面上,又随着步伐簌簌落下。

賓客們的笑聲、弦樂與泉水,被一道道門廊隔在身後。

禮堂高處,三十七層。

專屬休息室設在長廊盡頭,供重要賓客們短暫休整。

此刻,賓客們都在花園裏,長廊之中,空無一人。

岑知序推開門。

露臺上的紗簾被風卷起,一重又一重揚起,昏金色的光斜斜漫進,将暗未暗。

岑知序走到露臺,倚着白石欄杆,望向底下的花園。

花園裏燈帶交錯,從高處看去。賓客們舉杯寒暄,聚成一群不斷閃爍的亮點。

不遠的草坪,新娘們站在白金色花拱下拍照,親友們圍在四周,熱鬧地起着哄。

笑聲、掌聲、聽不清的歡呼,一片模糊而熱烈的幸福。

通訊環震動了下。

岑知序沒有理會。她倚着圍欄,任由風把長發吹亂。

發絲拂過唇角,勾出一線細癢。她将銀發攏到耳後,指尖停頓片刻,又靜靜垂下。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岑知序倏然轉身。

紗簾正被風掀起,透過翻湧白紗,她看見一道熟悉的、令她驀然失神的身影。

裴願站在門口。

她穿着護衛制服,銀灰外套、黑色長靴、束腰皮帶。

擡手撥開眼前卷發,露出彎彎的睫,笑意先一步漫出來,撞進岑知序眼裏。

“長官大人。”

裴願扶着門框,舉起通訊環,在岑知序面前晃了晃。

“先說好,我可提前給你發消息了啊,沒有故意要吓你。”

岑知序抿着唇,過了一會,緊繃的手指才從欄杆上松開。

她揉了揉額心,語氣淡淡:“你倒是越來越清楚,該怎麽躲秩序之眼的追蹤了。”

裴願笑嘻嘻地湊近兩步:“當然,而且我跟蹤長官大人的本事,也越來越娴熟。”

“貧嘴。”

岑知序輕聲斥着,似是斥責,尾音卻綿綿的,聽着更像縱容。

裴願也倚上欄杆,偏過頭:“長官大人不去吃點東西,反而一個人跑來這裏吹風?”

岑知序沒有回答。

紗簾飄動着,沙沙作響。她聽見裴願的聲音,溫柔如舊,低低地落在耳畔。

裴願望着她,輕聲說:“長官大人,你心情不好嗎?”

“……”

紗簾揚起,擋住岑知序的表情,只留下幾縷淩亂的發絲,一點微紅的鼻尖。

“……沒有。”

岑知序轉過身,背靠着欄,“我只是覺得,婚禮沒有意義。”

“誓言總是很動聽,燈光、鮮花、戒指,所有人都在為這一瞬間的幸福作證,好像只要在衆目睽睽下說出‘永遠’,永遠便能夠真的實現。”

“可是,捧花會枯萎、白紗會起皺,戒指戴久了,也會在無名指根勒出一道淺淡的印痕。”

“再美好、再華麗的儀式之後,生活終究會回到瑣碎。”

“響個不停的智能鬧鐘,加熱三次還是沒人喝完的咖啡,為了恒溫器調高兩度還是調低兩度争執個沒完沒了。”

岑知序說得平靜,指節卻無意識地攥住了裙側薄紗。

攥得很緊、很緊。

“誓詞裏許諾的永遠太長了,長到足夠相戀的人們看清彼此不堪、乏味、無趣的一面。”

“熱烈會消褪、耐心會磨損,再親密的伴侶,會因為某件無足輕重的小事而争吵。”

“誤解、疲憊,厭倦,推開彼此,再到無話可說。”

岑知序不斷地否定着,逃避着,好像這樣,便能将她所渴求的,所期許之物藏起來,藏到沒人能發現的角落。

“如果只是把短暫的心動包裝成一生的契約,把兩個人的孤獨拼在一起,即使看起來完整,卻誰也無法填滿誰。”

“所以,一時幸福又如何呢?終究…終究……”

說到最後,眼眶泛起熱意。

岑知序閉上眼。

她垂下頭,用雙手緊緊捂住臉頰,不願再讓裴願看見她此刻的模樣。

“抱歉,說了這麽多。”

“裴願。”她啞聲說,“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吧。”

裴願并沒有走。

她一直在看着她。

過了很久,裴願才輕聲道:“長官大人,婚禮誓詞的時候,我一直在看着你。”

岑知序的肩背僵住。

裴願定定地看着她:“如果你真的覺得承諾可笑,覺得愛意與永遠不過是一句漂亮的謊話。”

“那她們交換戒指的時候,你為什麽看得那麽認真?”

裴願走進半步,肩頭撞開紗簾,鞋尖停在眼前,沒有逼迫她,卻也毫無退意。

“她們擁抱的時候,你為什麽會跟着一起笑?”

“她們接吻的時候,你又為什麽會攥着捧花,紅了眼眶?”

露臺上一時安靜下來。

風把紗簾一次次吹起,又一次次退開,撫過她的面頰,多像一個溫暖的擁抱。

岑知序什麽都沒有說。

她背靠着露臺,慢慢弓下身,環抱住自己的肩膀。

她的肩背在顫抖。

那麽單薄。

婚禮與賓客們喧鬧仍在,隔着三十七層的高空,仿佛一場遙不可及的夢。

裴願靠近了些,她輕柔地,替岑知序撥開散亂的長發。

指尖落在岑知序額心,短暫停留之後,順着眉尾、顴骨,撫到她的臉側。

“長官大人,假如……”

“我是說假如哦,假設未來有某一天,有一個喜歡你的人,為你買了戒指。”

裴願從口袋裏伸出手,掌心空空的,攤在岑知序的面前。

“你會願意和她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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