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困惑 4(營養液過2w,二合一加更):和她所渴慕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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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起來從容、得體,與這場婚禮再相稱不過。
黑發的眼眶卻在發紅。
她呼吸比先前急促了許多,端着托盤的手顫着,像要把金屬托盤硬生生捏彎。
裴願眉心皺起。
她用胳膊肘碰了碰林見秋,壓低聲音:“那人有點不對勁,幫我盯着,我過去看看。”
林見秋無語:“又去?已經是第三次了!”
裴願拍了拍她的肩:“好隊友,辛苦你。任務結束之後請你吃飯,随便點。”
林見秋生無可戀,看着隊友轉身就溜進人群裏,咬牙低聲道:“最好是!”
許彌母親的致辭結束後,掌聲響起。
司儀微笑着接過話筒,介紹下一位上臺致辭的人:虞青棠的一位表親。
似乎叫程晏。
程晏拎起裙擺,微笑着走上主臺。她妝容精致,禮裙上綴滿碎鑽,微芒流動。
裴願卻留意到,從主臺前沿到等候區,也就是致辭者上臺的通道,竟然有一段空隙。
賓客坐在遠處席位,侍者正忙着倒香槟,護衛也因剛才的輪換被排到別處。
熱鬧的人群環繞四周,那條通道卻異常空曠,就像是有人特意為她騰出一條直路。
是安排出錯了嗎?
裴願蹙眉。
與此同時,黑發服務員忽然抓起了一把銀色餐刀。
鋒利的銀光只閃了一瞬,便被黑色制服袖口遮住。
-
柏硯死死盯着臺上的女人,胸口起伏得越來越重。
就是她。
就是這個人。
殺了她母親,卻仍舊穿着華貴禮裙,站在掌聲裏,微笑着說冠冕堂皇的話。
這陣子查到的所有資料,在柏硯腦海裏洶湧翻騰。
匿名留言、殘缺檔案、舊案當事人的矛盾證詞、被删改過的事故記錄。
樁樁件件,都告訴她:
這個人就是兇手。
心髒劇烈跳動着,周遭的掌聲、笑聲、音樂聲,全都被擠壓成模糊的嗡鳴。
似乎有人貼着她耳畔。
不斷低語。
殺了她,殺了她。
殺了她!!
托盤被放下,杯盞碰撞,發出一串被喧鬧掩蓋的碎響。
柏硯攥緊餐刀,刀柄陷進掌心。她往前走去,腳步起初很慢,後來越來越快。
只要再往前一步。
只要将刀刃紮進她的心髒,她就能為枉死母親複仇。
忽然間。
一只手從側後方探出,精準扣住她持刀的手腕。
力道精密,一錯、一壓,柏硯腕骨劇痛,手臂瞬間發麻。
柏硯吃痛悶哼,被人從通道邊緣扯離半步,避開聚光燈能照到的位置。
“诶,你沒事吧?”
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柏硯猛地轉頭,撞上那名卷發護衛平靜的目光。
裴願站在她身側,神情溫和,關切地‘詢問’着:“你是不是不舒服?”
餐刀被悄無聲息地抽走。
銀色刀刃在她掌中轉了半圈,被袖口遮住,下一秒已經不知落到了哪裏。
裴願擋着外側視線,扣住柏硯腕骨,反向一折,将她整條手臂扣押在後背。
她語氣關切:“你臉色看起來很差,我扶你去休息室吧?”
“不……不要!”
柏硯狠狠咬牙,想把手抽回來,可扣在她腕上的手卻紋絲不動。越掙,腕骨越疼。
柏硯還想繼續掙紮,護衛卻忽然俯下身,聲音貼着她耳畔落下。
“你真的想在這裏動手?”
裴願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氣息卻悄然冷了下去。
好似抵上後頸的槍口,平穩、冰冷,随時能夠扣下扳機。
“在秩序之眼的注視下——”
“動手殺人?”
柏硯渾身一僵,耳膜裏的血聲在這一刻驟然退去。
聚光燈、臺上的程晏、賓客席裏的笑臉,連同每一枚懸浮鏡頭,都瞬間變得清晰起來。
白塔的‘眼睛’無處不在。
她剛才只差一步。
只差一步,就會在滿場賓客、媒體鏡頭與秩序之眼的監控下,把自己送上刑場。
裴願借機扣緊她的手腕,将人半扶半押地帶離主臺邊緣。
賓客席上,鎮亂端着一杯香槟,透過晃動的淺金色酒液,望向兩人離開的背影。
鎮亂眯了眯眼。
那人使用的卸力手法,
很特別。
-
側廊盡頭有一間臨時休息室,用來安置突發不适的賓客。
柏硯坐在沙發上,手腕被一副銀色手铐扣住,黑發遮住半張臉,肩膀仍在發抖。
“喝點水吧。”
裴願放下一杯熱水。
“假惺惺!”柏硯猛地擡起頭,眼眶紅得吓人。
恨意從喉嚨裏撕扯而出,“你為什麽攔我?她就在我面前!只差一步,只差那麽一步!”
“母親死亡的疑點那麽多,司法庭卻口口聲聲說什麽沒有直接證據,疑罪從無!”
“所以殺人兇手能安穩地活着,能穿着禮服站在臺上,接受所有人的尊敬!”
柏硯攥緊手指,指甲陷進掌心:“憑什麽?憑什麽?!”
裴願沉默片刻,才開口:“我已經說過了:你确定,真的要在這裏動手嗎?”
她環起手臂,長靴翹起,姿态散漫,方才溫和徹底褪乾淨,只剩下沉沉的寒意。
“這裏可是內城。”裴願懶聲開口,“你知道的,它無處不在,它監控這一切。”
“它一直看着你。”
“一直。”
柏硯呼吸漸漸慢下去,她臉色慘白:“你到底想說什麽?”
裴願聳聳肩,“沒什麽,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
“你收到的信息,你檢索的每個關鍵詞,你聯系到的暗線,你怎麽拿到臨時服務生身份,怎麽混進宴會後臺,怎麽摸到餐刀,又怎麽來到上臺通道的附近。”
裴願看着她:“這些東西,只要發生在內城,就不可能逃過它的眼睛。”
柏硯的呼吸驟停,她驀然發現了什麽,渾身發冷。
秩序之眼覆蓋內城的每一個角落,任何訊息、音頻、文件、調度記錄、人員流動,都絕不可能逃脫監控。
可她卻一路混進來了。
順利得有些詭異。
從臨時服務生資格,再到空出來的上臺通道,每一步都像有人替她移開了障礙。
“那也,也就是說……”
柏硯聲音發抖。
【我是被操縱的?】
裴願攏着手,指了指桌上的熱水,“休息下,喝口水吧。”
柏硯一下洩了氣。
她怔怔坐在那裏,過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捧起那杯熱水。
“怎麽會……”
柏硯低聲喃喃:“那我查到的東西呢?那母親對浮銀的懷疑呢,難道…全是謊言嗎?”
“浮銀?”裴願皺了皺眉,“那種曾經在舊礦區所開采的礦物?”
柏硯捧緊水杯,一下子擡起頭來:“你知道什麽?”
“我不是內城人。”裴願搖搖頭,“我只知道那玩意含有巨大能量,但結構不穩定,只能依賴人工逐層剝離。”
她頓了頓:“但白塔發現浮銀會對人體産生危害後,不是已經将礦區封停了麽?”
柏硯眼裏的光又黯下去。
“對。”她低聲說,“我母親就是在舊礦區關停之前被謀殺的。”
柏硯摩挲着水杯,“母親臨死前的那段時間,一直很不安。”
“身為舊礦區的監工員,她一定發現了什麽,可她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被推下了檢修平臺。”
柏硯痛苦地垂下頭:“我…我不想讓母親死得不明不白。”
“我一開始只是想質問那個女的,我沒想要殺人,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
裴願沒有接話,她坐在柏硯對面,微微蹙緊眉心,
舊礦區,浮銀,還有柏硯這次過于順利的潛入。
所有線索彼此牽連,卻又總有某處被刻意抹去,像一張被人撕掉關鍵部分的地圖。
就在裴願沉思時,休息室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
裴願眼神一沉。
不對,她記得自己鎖了門,還特意将門禁權限調成了護衛隊特殊的臨時占用狀态。
門外,一名黑發女人陰沉着臉,站在走廊的燈光裏。
鎢博士?!
裴願瞳孔微縮。
她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鎢博士的視線越過她,落在柏硯身上,又移回裴願臉上,眼底是接近失控的怒意。
“又一只護衛隊的狗?”鎢博士冷冷看着她,“給我滾出來。”
裴願怔了怔,她看了眼洩氣坐在沙發上的柏硯,而後乖順起身,走出休息室。
門重重合上。
“嘭!”
鎢博士猛地伸手,攥住裴願的衣領,一把将她推到牆面。
該死…該死!!
“你這家夥!你究竟是誰?!”鎢博士死死盯着她,“究竟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為什麽秩序之眼無法對你進行準确建模,為什麽它竟然無法預測到你的行為?”
鎢博士恨恨地盯着她,聲音嘶啞,壓抑不住的狂躁。
裴願皺了皺眉,擡起手,淡定地扣住她的腕骨。
微一用力。
鎢博士“嘶”地抽了口冷氣,腕骨深處傳來尖銳酸麻,話語都被硬生生截斷。
“鎢博士,請松手。”
裴願客氣道。
力道精準得可怕,看似無害,實則卡在腕節最疼的位置。
她眼神平淡,而禮貌之下,藏着一層令人膽寒的東西。
讓人想起血、鐵鏽,以及槍械上膛時短促的咔嗒聲。
鎢博士臉色難看,卻仍維持着動作,沒有立刻松手。
兩人僵持時,走廊另一頭忽然傳來不急不緩的腳步聲。
“博士?”
不遠處,另一道聲音響起。
鎢博士呼吸一頓,側過臉,望見鎮亂帶着兩名護衛走近。
“護衛隊歸我管轄,”鎮亂淡淡開口,“科研若是想審問,麻煩先提交一份越席申請。”
鎢博士臉色陰沉,手指收緊又松開,最終倏地一把推開裴願,後退半步。
她一轉頭,憤憤離開。
裴願連忙站直,向鎮亂鞠躬問好,借着垂落的卷發,擋住自己臉上的表情。
“感謝鎮亂議員替我解圍。”
“嗯。”鎮亂應了聲,“你發現可疑人員,并及時阻止突發事件,做得很好。”
“将那人先行關押,等婚禮結束後,再交由審訊組處理。”
“是。”
裴願直起身。
鎮亂擺了擺手,轉身離去;只不過,臨走前,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不知為何,裴願心裏生出一陣隐隐的不安。
如果鎮亂是因為注意到自己的動作,所以過來查看情況,那鎢博士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鎢博士說的,“無法預測”之類的話,又到底是什麽意思?
裴願站在走廊裏,心中的那陣不安越發清晰。
仿佛有一張看不見的網從四面收攏,将她縛在正中。
-
另一邊,宴會廳內,家屬致辭環節終于結束。
主臺燈光暗下去,樂團奏起歡快的舞曲,賓客們從席間起身,笑着互相邀舞。
林見秋站在花廊通道,正在心裏痛罵消失的隊友。
第三次!
裴願已經是第三次擅離職守,把她丢在崗位上了!
她面無表情地盯着賓客們,決定不狠狠宰一頓裴願,決不罷休。
就在這時,賓客席那邊忽然傳來一陣騷動,舒緩的樂聲也被一聲尖銳的驚呼劃破。
林見秋心頭一跳,立刻撥開人群趕過去。
香槟杯碎了一地,細碎的玻璃混着淺金色酒液,沿着白色地面蜿蜒開來。
岑知序跪在碎玻璃旁,臉色慘白,她一手撐着地面,手臂不受控制地戰栗。
“岑長官?”
林見秋連忙将她扶起來,“您還好嗎?”
岑知序呼吸急促,沒能回答她。她的視野裏,一片血紅。
密集的紅色光幕層層疊疊,覆蓋在她眼前,像一場無法關閉的洪水。
字符不斷刷新,将宴會廳的燈影、婚紗、香槟與嘈雜人聲一并吞沒。
▌WARNING▌
▌警告·最高級別▌
▌議員權限驗證通過
▌權限源:[鎮亂]議員
▌檢索對象:[裴願]
▌深度檢索:入城記錄、身份來源、行動軌跡、接觸關系、異常事件。
下一行還未完全淡去,新的紅色警報便驟然彈出。
▌議員權限驗證通過
▌權限源:[科研]議員
▌檢索對象:[裴願]
▌深度檢索:背景回溯,異常條目複核,過往行為追蹤。
岑知序的耳邊只剩下嘈雜的嗡鳴聲,她試圖調用權限,強行凍結檢索。
卻在提交指令的下一秒,被更多的紅色禁令所攔截。
▌深度檢索已開啓,預計完成用時:8小時
▌倒計時:07:59:59
▌倒計時:07:59:58
每一次數字跳動,都像有人在她額角扣動扳機,“砰!”
岑知序捂着額心,撐在地面的手忽然失了力,掌心重重壓進碎玻璃裏。
她艱難地喘息着,五指一寸寸收緊,将鋒利的玻璃碎片,深深攥進掌心。
刺痛鑽進皮肉,血珠從指縫間滲出,染紅了蒼白的指節。
濃紅漫散,浸過玻璃棱角,牽出幾縷深淺不一的紅痕。
▌推演路徑重算中……
▌原定推演路徑發生大規模坍塌,目标安全路徑已全數不可達。
▌深度檢索完成後,目标身份暴露概率:99.99%。
▌死亡概率:99.99%
短短幾個字符,精确殘忍地剖開了岑知序的所有僥幸。
八小時後,裴願的身份,所有被隐藏的異常記錄,都會被拉取、校驗、歸檔,提交到鎮亂與鎢博士面前。
岑知序想讓自己冷靜下來。她必須冷靜下來。
可是,她做不到。
所有的規避路徑都在失效、崩塌,無法修複,不可阻擋。
【裴願會死。】
沒有任何挽回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