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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湧現 1:遙不可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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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湧現1:遙不可及。

瓷白地面上,香槟淌成金河,血珠滴落其中,在金色裏拖開一線淡紅。

香槟氣泡浮沉,碎玻璃浸在血中,鋒利尖銳,每一片裏都有她,每一片又都不是完整的她。

眼睫、唇色、銀發、染血的指尖。無數個錯落、割裂、支離破碎的倒影。

她被打碎了,散落在滿地狼藉,血色蜿蜒的裂痕中,再也拼不回來。

“呼…呼……”

岑知序跪在地上,紗裙鋪散身側,珍珠裙擺被酒液浸濕,盈着淺金。

她臉色蒼白,唇色慘淡,銀發淩亂地團在肩側,唯有指縫間的血色濃稠鮮豔。

“長官,長官?”

林見秋喊了她好幾聲。

岑知序恍惚了一會,才回過神來,她眼睫低垂,望着滿地碎玻璃發呆。

撐在地面的手還在發顫,指節緊緊攥着玻璃殘片,疼意仿佛遲了許久,才追上來。

林見秋覺察到什麽,想要去扶她:“岑長官,您沒事吧?”

“地上都是碎玻璃,我扶您去休息室,醫療組很快就到。”

岑知序擡起手,擋開林見秋的攙扶,“沒事,不用麻煩你。”

“真的很抱歉,是我太魯莽,不小心碰倒了杯子,打擾到大家跳舞。”

岑知序聲音啞得厲害,唇邊牽出一個疲倦的笑。

“麻煩工作人員清理一下玻璃,我…我沒事,只是稍微有些頭暈,休息下就好。”

岑知序扶着桌沿,慢慢起身,身體晃了一晃,勉強才站穩。

手心被玻璃劃出好幾道深深的傷口,血珠從指縫間溢出,一線線纏繞過指骨,往下流淌。

起身時,她下意識去拎裙擺,染血的指尖攥起褶皺,染過層層輕紗。

潔白的裙擺被血色破開,珍珠陷在紅痕之間,仍舊圓潤,卻不再乾淨。

岑知序低頭看了一眼,終于是留意到傷口,留意到翻湧刺骨的疼意。

只是,目光空茫茫的,沒有焦點,仿佛所有感知都被抽離,只剩下指尖本能地攥緊裙擺。

岑知序拎着紗裙,步伐匆匆,穿過人群,消失在宴會廳側門之後。

-

鎮亂從長廊出來時,圍在賓客席位旁的人群正逐漸散開。

清理機器人來回移動,侍者整理着桌布,擺起一座香槟塔。

瓷石地面乾乾淨淨,空氣中殘餘着花香與清潔劑的氣味。

“剛才怎麽了?”

鎮亂随口問了一句。

旁邊侍者連忙躬身:“議員,有名賓客不小心摔碎了香槟杯,已經處理好了。”

鎮亂“嗯”了一聲,沒再多問。

婚禮現場賓客衆多,杯盞磕碰、裙擺絆倒,再正常不過的事。

她還在凝神思考,有關那名可疑隊員的事情。

名字好像是叫……

裴願?

很陌生的名字。

鎮亂點開光幕,深度檢索的進程仍在跳動。

▌深度檢索進行中

▌目标:[裴願]

▌倒計時:07:38:56。

鎮亂看着那串數字,眉心略沉:“秩序之眼。”

平穩不變的機械聲,在隐藏耳機中響起:

“您好,[鎮亂]議員。”

鎮亂皺眉:“為什麽需要這麽久?上次全城檢索燧火成員時,只用了一個多小時。”

秩序之眼回複說:“[鎮亂]議員,上一次深度檢索暫停了多個扇區的電力,集中供給核心運算區。”

“本次檢索處于公共供電階段,為避免影響民生、交通等等,電力分配受到極大限制。”

“因此,預計用時增加。”

鎮亂了然,點了下頭:“也是,盡快檢索吧。”

秩序之眼:“是。”

鎮亂将倒計時窗口移開,光幕上,是浏覽到一半的基礎檔案。

[姓名:裴願]

[危險評級:可忽略]

Alpha,外籍臨時居留,曾任職數據标注員,後加入白塔護衛隊,由岑知序擔保。

履歷乾淨,背景簡單。工作軌跡,日常記錄等,全都平平無奇,

同事們将她描述為‘老實窩囊’,經常被使喚跑腿也不生氣,偶爾會在工位犯困,遭到上司訓斥。

單看這些,她只是一名再普通不過的基層職員。

可鎮亂不相信“普通”。

城外伏擊中,裴願表現出的狙擊與臨場反應,明顯超出普通護衛的範疇。

今晚婚禮,她又及時發現異常,在沒有驚動賓客、破壞婚禮流程的情況下,迅速制服了可疑目标。

鎮亂輕點光幕,目光停在“岑知序擔保入隊”那一行上。

雖說岑知序身體素質稍弱,但無論槍法、判斷、領隊,她都是無可挑剔的拔尖。

岑知序做事一貫周密細致,深得自己信任,她不該對裴願身上的種種疑點,視而不見。

除非,她被什麽影響了。

鎮亂想到這裏,轉而打開裴願的信息素檢測報告。

高契合Alpha。

被Alpha安撫過的Oga受到信息素影響,可能會對Alpha産生依賴偏袒,從而影響判斷。

更何況,岑知序本來就有嚴重的信息素紊亂症,長期依賴抑制劑維持狀态。

還真是麻煩啊。

鎮亂關閉檔案,對身旁一名護衛說:“通知許彌隊長,讓她來會客室找我。”

護衛應聲:“是。”

護衛去找人了,鎮亂也準備離開。臨走時,她腳步忽然一頓。

視線越過宴會廳的人群,落向角落。

鎢博士坐在那裏。

宴會廳燈火輝煌,舞曲響起,玫瑰與燈影交織,賓客們端着酒杯穿行。

鎢博士所在的位置,卻被高大的立柱遮住大半,陰影沉暗。

她背對舞池,側臉隐沒在昏暗裏,手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香槟杯口。

鎮亂略微皺眉。

剛才在長廊裏,她隐約聽見鎢博士說了幾個詞。

她說:【不可預測?】

鎮亂深知,秩序之眼極其強大,無論是身份篩查、行動分析、還是漏洞推演,它都展現出了恐怖的準确率。

可是,鎢博士竟然聲稱,裴願無法被秩序之眼預測。

鎮亂的臉色沉了下去。

第一,裴願的檔案與她的實際能力嚴重不匹配。

第二,岑知序對裴願的身份調查存在一定回避。

第三,鎢博士對裴願表現出了古怪的關注度。

也就是說——

裴願很可能,是混入內城的燧火成員。

燧火有針對秩序之眼的乾擾裝置;而裴願身上,極有可能也攜帶着乾擾器。

她混入內城,進入護衛隊,或許就是為了刺探情報,營救三名被關押的燧火成員。

不行。

不能乾等深度檢索完成。

鎮亂大步穿過側廊,來到宴會廳旁的會客室。

她推門進去,在主位坐下。

沒過多久,門外響起一連串急促的腳步聲。

許彌氣喘籲籲地趕來。

她還穿着婚禮的白西裝,胸前別着玫瑰胸針,額心滲汗,發尾淩亂。

“議員。”許彌調整呼吸,迅速站定,“請問有什麽吩咐?”

“機密任務。”鎮亂沒有寒暄,調出一份調令。

“立即将三名燧火成員轉出白塔地下關押區,送往扇區七的隔離審訊點。”

許彌怔住:“現在?”

“現在。”

相比白塔,扇區七更封閉,也更軍事化。

白塔是四席共同監管的核心區,許多行動都需要交叉審批,太麻煩了。

而在扇區七中,鎮亂席擁有更高的指揮權,不必在流程上與別的席位反複拉扯。

鎮亂吩咐着:“押送路線、護衛名單等由你親自确認,不走審批流程。”

許彌臉色微變:“議員,這太突然了,得提交申請,排查路線等等,至少等到婚禮之後——”

“許彌。”鎮亂打斷她。

她交攏雙手,目光陰沉,沒有怒意,卻比怒意更令人脊背發寒。

“我不是在征求意見。”

鎮亂冷冷道:“你需要多久?”

許彌脊背僵硬,默然低下頭:“議員,我立刻去準備。”

“需要召集隊員、裝備火力、路線清場、交通封鎖、排查沿途監控等等,”

許彌快速計算了一番:“如果順利,大概5小時後便可以開始轉移,1小時內,便能将三名目标送至扇區七。”

鎮亂颔首:“好,去吧。”

許彌擡手行禮,“是”,而後轉身快步離開。

-

許彌出來時,宴會廳正好換了一支更輕快的舞曲。

賓客們挽着舞伴,笑着,親吻着,仿佛這一晚只屬于鮮花、誓言、擁抱和永遠。

許彌站在長廊裏,半邊身影被宴會廳的燈光照亮,半邊卻落在廊柱陰影之中。

原本該沾着幸福與喜悅的白西裝,因奔跑與汗水顯得狼狽、髒亂。

許彌忽然覺得喉嚨發堵。

這是她的婚禮。

是她和虞青棠等了很久、準備了很久,也期待已久的婚禮。

可這場婚禮,從一開始就不屬于她們自己。

白塔議會将其包裝成一場政治陳列,宣傳白塔的穩定與秩序,用來誇贊不同席位間的友好共贏。

沒人在乎她們。

現在,連這微小的,片刻屬于她們的幸福,也要被臨時任務剝走。

她本該陪虞青棠跳最後一支舞,本該和她一起向賓客們道別。

本該在夜深後牽着她回家,拆掉發飾,脫掉禮服,笑着說“親愛的,今天辛苦了”。

可現在,她要走了。

把虞青棠一個人留在她們的婚禮上。

許彌站在廊間,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胸膛間苦澀不已,愧疚與自責順着血管流淌。

“……許彌?”

身後忽然傳來一個溫柔,美好,她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許彌回過頭。

虞青棠不知何時站在長廊盡頭,她穿着白色婚紗,是那麽漂亮。

人們都說司法庭的人嚴肅冷漠,根本沒有情緒,可她的視線望來時,明明全是藏不住的關切。

許彌心裏更酸了。

“抱歉,”她低下頭,“虞青棠,我有個緊急任務,必須現在離開。”

虞青棠怔了怔。

她沒有說話,擡手将許彌胸前白玫瑰胸針扶正,将失落收斂得安安靜靜。

“沒關系。”虞青棠說。

許彌強擠出一個笑,她握住虞青棠的手,親吻她的手背,又親了親她的唇角。

“青棠,我盡快回來。”

虞青棠搖了搖頭:“不用着急,平安才是第一位。”

她反握住許彌的手,握得很緊,“我會等你。”

許彌眼眶一下紅了。

她用力抱緊虞青棠,将臉埋進她肩側:“好…好。”

可是,極短暫的擁抱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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