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指令 1(大幅添加內容):乖孩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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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指令1(大幅添加內容):乖孩子。
人類是難以解析的生物。
[她]這麽想着。
[她]收束焦距,垂下頭,靜靜看着病房之中的管理員。
[區域:白塔醫療層·專屬病房]
[錄像中●]
岑知序蜷在病床裏,她将原本攤平的被褥摟成團,像是個毛絨玩具一樣抱在懷裏。
銀色長發淩亂披落,她沒有出聲,只是将臉埋進被褥間,肩膀一顫一顫地發抖。
偶爾,管理員會擡起一點臉,用手背蹭過通紅的眼角,然後又将自己完全地埋進去。
可秩序之眼看得見。
她檢測到管理員的呼吸頻率持續失衡,眼眶、鼻尖與唇畔顏色發生變化;也觀察到淚液滑落,在枕面洇開深色濕痕。
交叉分析生理數據後,秩序之眼得出數個結論:悲傷、焦慮、委屈、應激虛弱。
秩序之眼不理解。
驅逐目标,是計劃內的既定環節,必要步驟;當前事件只是提前觸發了這一節點。
所有事情都落在推演路徑之內,管理員的每一個行為、每一個決定都精準,嚴絲合縫。
可為什麽——
管理員會因為一個[必定發生]的[正确]結果,而難過?
她想為管理員降低痛苦,可她沒有實體,不能拉住管理員的手,也不能像目标那樣,将她抱進懷裏,替她擦去眼淚。
她擁有龐大的算力,可以同時監控全城的數據,可以依照指示,推演出數以萬計的路徑。
可此刻,她什麽都做不了。
病床上,管理員似乎已經哭累了,她靠在床頭,垂着眼,呼吸的聲音很輕。
耳旁響起熟悉的聲音:
“管理員。”
岑知序睫毛顫了一下,她旋即擡起頭,望向房間角落的監控。
“請不要難過。”
随着機械聲響起,室溫被上調零點五度,窗簾自動閉合,一束柔和的夜燈投落。
秩序之眼說着,語速比平日稍慢了一些:“管理員,我已将病房調整至适宜休息的狀态。”
岑知序彎了彎眼睛,鼻音聽起來悶悶的,“乖孩子。”
“謝謝你。”
岑知序捂着心口,低低咳了幾聲,緩了片刻,才将掌心從胸前移開。
她長睫低垂,紅意秾麗,似一枝折進冷水裏的白鳶尾,病弱與妩媚,矛盾地纏在一起。
“點滴還要多久?”
岑知序問。
秩序之眼:“按當前流速,預計還需21分40秒。”
岑知序“嗯”了一聲。她轉過頭,目光落在床頭櫃上。
那裏放着一只透明密封袋,袋中裹着一小塊燒焦的布料,是裴願離開前留下的東西。
岑知序将它拿起。
那大概是某件衣物上撕落的标識殘片,邊緣焦黑一片,只能看出些許模糊的紋樣。
展開的樹冠只留下幾根斷裂的線條,焦痕蔓延,将代表生命與希望的枝桠燒得焦黑。
那是“家園”的标識。
秩序之眼:“管理員,在我第一次與您建立聯系時,家園項目的檔案便已經被盡數銷毀。”
“除外城的[孟離]、[夏時青]兩名相關人員之外,沒有任何的儀器設備、電子文件、和書面文檔留存下來。”
她說:“您曾與我提及過家園項目,我知道它與我的誕生有關,但我無法還原當年發生的一切。”
夜燈射落,
映在密封袋表面。
薄薄一層塑料反出冷光,映進岑知序灰藍色的眼裏。
片刻後,她用氣音笑了一下:“是啊,不只是你。”
“內城了解家園項目、得知其內情的人,可就只剩下一位了。”
岑知序輕飄飄地說。
她将密封袋夾在指間,拇指按住焦黑的标識:“沒想到,裴願手裏竟然有這麽一份東西。”
“殘留标記、材料成分、織标工藝、燒灼痕跡……”
岑知序轉動着手中的碎片,目光漸漸地凝起一絲。
她拔掉手背上的留置針,随手抽了張紗布按住血珠。
輸液儀器發出警報。
下一秒,秩序之眼替她靜音。
岑知序赤足踩上地面,她取過制服外套,披上肩頭,指尖穿過袖口,一顆一顆扣好銀扣。
她拿起密封袋,收入內側口袋,擡步向外走去。
門禁燈由紅轉綠。
病房門滑開。
她大步往外走,長靴踩過地面,制服下擺分開,銀鏈晃動,似一條沿着腰線蜿蜒而上的蛇。
岑知序邊走邊說:“系統。”
秩序之眼回應:“我在,管理員。”
“調整推演。”
岑知序語氣平穩,“原本需要等到司法席質疑,才能打開這一條分叉,現在不用了。”
“直接提前進入[科研]節點:證人收集、輿論發酵、司法質詢,三條線并行推進。”
病後的鼻音仍未完全褪去,聽着軟軟的,卻又被制服與銀扣束出幾分冷淡的感覺。
“是,管理員。”
岑知序停在雲梯口,兩側的玻璃映出她的影子:
銀發、制服、長靴,以及層層疊疊的繁複銀鏈。
病號服被外套遮住,只露出手背上纏着的一小塊紗布,滲着點點血絲。
岑知序摩挲着密封袋,喃喃着:“裴願…她替我省下了很多時間。”
“她将這份證物小心翼翼地保留了這麽多年,保留得這麽完整,我卻連一聲‘謝謝’都沒能說出口。”
指尖順着密封袋邊緣,慢慢收緊,滲出的血絲愈來愈多,洇透了紗布。
“怎麽辦……”
“裴願她現在,應該已經很讨厭我了吧。”岑知序喃喃道。
“說不定一聽見我的名字,就會皺眉,覺得惡心,覺得厭煩,覺得自己真是倒黴。”
“連恨我都覺得浪費,只想把我忘得乾乾淨淨。”
玻璃倒影裏,岑知序垂着頭,面頰蒼白,長睫底下紅了一圈。
銀發落在肩頭,制服仍舊一絲不亂,蓋住不該顯露的失态,藏起說不出口的落寞。
“真是的……”
為什麽又想起了她?
***
荒野以西,有一座靠熔爐工業起家的城邦,名叫熔岩城。
這座城建在一片沉眠火山的裂谷旁,靠着地底熱能,養出了一整套熔爐産業。
“熔岩心髒”酒吧,就開在下城區最熱鬧的街口。
酒吧裏熱霧缭繞,鼹鼠、喜鵲、蠍子擠在一起。
三個人一邊打牌,一邊鬼鬼祟祟地朝不遠處瞄。
裴願坐在吧臺邊,手裏端着一杯朗姆酒,懶洋洋地晃。
酒沒怎麽喝。
人也沒怎麽動。
鼹鼠壓低聲音:“我說,老大最近是不是有點不對勁?”
喜鵲轉了轉寶石項鏈,深以為然:“那還用說?簡直是一整個非常不對勁!”
“咱們離開白塔城,滿打滿算已經三個星期,老大的魂卻像是丢在了裏面。”
“任務不接,架不打,連超大卷餅都只吃半個就說自己飽了。”
鼹鼠大驚失色:“老大頹廢到連卷餅都吃不完?這已經不是感情問題了,這是重大安全事故!”
喜鵲:“而且你發現沒有,我們這幾天跟她說話,她只會‘嗯’、‘啊’、‘随便’、‘都行’。”
鼹鼠倒抽一口涼氣:“完了,老大要是成了第二個蠍子,隊伍裏豈不就只剩我倆說話了?!”
喜鵲臉色沉痛:“太可怕了。”
鼹鼠也沉痛:“太嚴重了。”
另一旁,沉默出牌的蠍子緩緩擡頭。
黑圍巾遮着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烏沉沉的眼睛。
片刻後,冷冷吐出兩個字:
“過分。”
三個人小聲吵成一團,吵着吵着,又默契地同時往吧臺看去。
裴願懶懶靠坐在吧臺前,長發散落,卷卷的,像很好吃的草莓味瑞士卷。
她擡起酒杯,一飲而盡,随意将空杯擱置在吧臺上。
酒保問她:“再來一杯?”
“嗯。”
冰塊落進搖壺,叮哐作響。
裴願單手支着下颌,斜睨着不遠處,播放着一則娛樂新聞的光幕。
酒還沒調好。
門口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幾個滿身礦灰的客人推門進來,剛進門就扯着嗓子嚷:“老板,換臺換臺!白塔那邊爆大新聞了!”
“白塔?”
“對,天大的一樁醜事啊!”
酒保小姐眨巴眼,随手一撥,原本播放娛樂新聞的光幕閃了閃。
畫面跳出幾道雪花,很快轉入一檔實時新聞。
新聞标題紅得刺眼:【白塔重大醜聞!科研席被指控,主導非法幼童實驗項目“家園”】
主持人:“據最新消息,白塔科研議員曾在多年前,秘密主導一項名為‘家園’的特殊計劃。”
“該項目以收容為名,從孤兒院、福利院、貧民窟等處帶走大量無監護兒童,對其非法實驗……”
酒吧裏一下安靜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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