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幻覺 2(調整部分內容):唇瓣綴着點點薄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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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願眯了眯眼睛。
奇怪,她總覺得負責檢查的女人,看起來有點眼熟。
女人低着頭,眼下挂着濃重的青黑,頭發亂糟糟地束在腦後。
那張熟悉的臉上,從眉梢到嘴角,都寫滿了‘生無可戀’四個大字。
女人接過喜鵲遞來的通行資料,例行公事地擡起頭。
視線相撞。
兩人同時沉默了。
裴願眼睛驟然亮起:“天啊,這不是小林嗎!”
林見秋瞳孔放大,臉色一變,顯然已經意識到大事不妙。
可惜還沒來得及後退,裴願便一步跨上前,熱情洋溢地握住她的手。
她用力晃了兩下:“好久不見,好久不見啊!”
林見秋扯了扯嘴角:“哈哈,紅蛇大人,好久不見。”
裴願眨了眨眼:“小林啊,咱們好歹也有過并肩作戰的情誼,你為什麽用這麽幽怨的目光看着我?”
林見秋默默把手抽回來,看了裴願一會兒。
她幽幽開口:“因為一見到你,我就會想起我們共同度過的時光。”
裴願:“出生入死、默契無間、彼此托付後背的快樂時光?”
“是啊,”林見秋面無表情,“你吃烤肉我付錢;你喝冰沙我排隊;你在婚禮上擅離職守三次,我一人站兩人崗的‘快樂’時光。”
裴願語重心長:“小林,你想,烤肉會吃完,冰沙會融化,婚禮會結束,只有想坑你的人,始終如一。”
林見秋翻了個白眼。
有林見秋在就是好,小隊接下來的檢查快了許多。
她檢查過小隊幾人攜帶進城的槍械後,便簽發了通行許可。
裴願收下許可,卻還是賴在檢查口處,不肯走。
“小林啊,”她笑眯眯地四處張望,“怎麽只有你一個人在這裏?別人呢?”
既然林見秋在礫金城,聞燧還有其餘的燧火成員,多半也該在附近。
不過,也不排除燧火從內城撤離時遭到追擊,被完全沖散,只能分頭逃往不同城邦。
面對詢問,林見秋解釋說:“你猜得挺準。”
“白塔對外城發動進攻時,秩序之眼還沒那麽恐怖,大部分核心成員都逃了出來。”
“分散奔波一段時間後,多虧聞燧姐,我們已經重新彙合了。”
“只不過最近事情太多,我們必須得分頭行動。”她揉了揉眉心。
“孟離姐和書閣去了另一座城邦,她們似乎在尋找一種能夠侵入秩序之眼的病毒。”
“聞燧呢?”裴願問,“她也逃了出來吧?”
林見秋點點頭:“嗯。”
“聞燧姐她受礦務會委托,帶人出城采購軍火;聞鏡姐則帶着幾名成員,守在新發現的特殊礦脈。”
她瞥了眼不遠處的城外,天際壓着一線暗沉沉的灰,陰雲密布。
似乎要下雨了。
林見秋繼續說:“順利的話,聞燧姐大概一兩天後就能回來,你可以在城裏等她。”
裴願看了看戒備森嚴的檢查口,又看了看林見秋,心直口快:
“所以聞燧買軍火,孟離找病毒,聞鏡管礦區,你就只能守城門?”
林見秋面無表情:“人手不足。”
“懂了。”裴願拍了拍她的肩,“哪裏缺人往哪裏塞,燧火果然很重視你。”
林見秋停下腳步,幽幽地看向她:“紅蛇大人。”
“嗯?”
林見秋微笑:“看在咱倆為數不多的情誼上,你能不能少說兩句?”
裴願欣然點頭:“也行。那你說說,我去哪可以找到岑知序?”
林見秋還是那一副蔫巴巴的表情,有氣無力:“你不是說,你們之間沒有關系嗎?”
裴願理直氣壯:“沒關系不代表不能觀察。鏽牙小隊正考慮接下礫金城的委托。”
“而岑知序作為敵方最高指揮官之一,屬于重點觀察對象。我提前掌握一下她的行蹤,有什麽問題?”
她嚴謹補充:“這是很嚴肅的戰前偵察,不包含任何私人情感在裏面,你不要誤會。”
林見秋:“…………”
和過去一樣,林見秋麻木地調出光幕和地圖,在一處閃爍的坐标上點了點。
“你們看這,礫金城往北,有一座名為鑄砂城的小型城邦。”
名義上獨立,實際上一直依附礫金城生存,算是礫金城的附屬城邦。
“這裏位置特殊,如果被白塔占領,就能以此為據點,從北方威脅到礫金城。”
林見秋将數據傳輸給她,“所以,鑄砂城現在同樣戒備森嚴,嚴防死守着。”
裴願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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鏽牙小隊剛抵達礫金城,排了一小時隊,最後連城門都沒能進去,便調轉方向,再次離開。
一路緊趕慢趕,飛沙走石。
抵達附屬城邦時,天色将暗未暗,城牆的輪廓被淹沒在一片朦胧的夕光之中。
裴願正想着要不要找個酒館、餐館之類的地方,帶着隊員們歇歇腳,明天再進城。
就在這時。
喜鵲猛地擡起手:“等等,老大,你快看那邊!”
“不對勁,附屬城邦的外面,怎麽會有這麽多支隊伍?”
“看制服,不像是礫金城派來的護衛,”喜鵲神色凝重,“老大,咱們恐怕來晚了。”
“嗯。”裴願眉關緊鎖,沉沉地應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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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天幕下,銀白色的鎖鏈圍繞着附屬城邦,往裏不斷收緊。
白塔的護衛隊,正将附屬城邦盡數包圍起來。
落日将雲層燒成暗紅,銀色蝴蝶繞着城池,翩翩飛舞。
沒有連綿不絕的槍聲,沒有沖鋒與喊殺,一場無比安靜的戰役。
城頭的炮臺還來不及調整角度,鏡頭便被狙擊貫穿,暗了下去。
緊接着是第二座。
第三座。
防禦狙擊剛啓動,便被截斷信號;架設的通訊塔亮了不到十秒,支架随即從中折斷。
調整部署還沒來得及傳遞出去,白塔新的包圍線已經合攏。
每一次調度、每一次掙紮,哪怕是還沒付諸行動的念頭,都被囊括在秩序之眼的計算中。
守軍甚至無法組織起,哪怕一次完整的反擊。
指揮系統癱瘓,重型火力盡失,援軍也不可能及時趕到。
附屬城邦很快便放棄抵抗,接受了白塔提出的投降條件。
沒有歡呼,沒有勝利者的喧鬧。鎖鏈拖動,城門沉默地開啓。
守軍接連放下武器,排成長列。
諾大的一座城邦,就這麽悄無聲息,轉換了掌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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鏽牙小隊沿着廢棄通道,潛入城內,藏進一座年久失修的鐘塔。
地勢高,隔得也遠,透過石窗,恰好能俯瞰城門與主街。
鼹鼠看着白塔護衛隊的動作,忍不住感嘆:“這也太快了吧?”
“從白塔的第一輪攻擊開始,到鑄砂城投降并且打開城門,總共用了多久?”
喜鵲靠着牆面,搭話說:“我記着時呢,前後不過用了半個小時。”
“沒辦法,附屬城邦的炮塔和狙擊全被白塔廢了。反正都是毫無勝算,還不如早點投降。”
喜鵲攤開雙手,“像現在這樣一個人都沒死,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裴願背靠鐘塔內壁,稍微側過身,從破損的石窗向外看。
白塔護衛陸續進入城邦,分成數支隊伍,收繳槍械,押送俘虜等等。
附屬城邦的守衛被逐一押走,炮臺熄滅,旗幟落下。
而後,裴願看見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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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衛們簇擁一個人。
岑知序站在隊伍中,正與旁邊一名像是隊長的人低聲說話。
銀色的制服,領口嚴整,銀鏈垂落,一條接着一條,繁複而又精密。
窄窄的白布從鼻梁上方橫過,遮住她的眼睛,末端隐入發絲深處。
白布、銀發與過分蒼白的膚色,唯有唇瓣綴着點點薄紅。
柔和而淺淡的紅,似覆雪枝頭将落未落的一瓣殘花,病中生豔。
銀蝶環繞在岑知序的面側,撲閃着碎光,輕盈地翩飛着。
有的掠過發梢,有的停在肩頭,機械蝶翼合攏,倒映着黯淡的天光。
裴願心髒微微刺痛,手心抵着冰冷石窗,一時竟然忘了移開目光。
岑知序,她……
她瘦了好多、好多。
制服束縛着愈發輕薄的身形,頸側骨線分明,蒼白脆弱,似一碰就碎的瓷。
岑知序的信息素紊亂症,不是已經好了嗎?這才過去多久,她怎麽會把自己折騰成這樣?
就在這時,岑知序忽然意識到了什麽,神情一頓。
裴願也跟着屏住呼吸。
護衛隊長正說着什麽,岑知序輕擡手腕,比了個“噓”的手勢。
緊接着,岑知序驀然側身,銀鏈随着動作輕忽一晃,劃出寒光。
她擡起頭,蒙着白布的[視線],徑直越過人群、越過煙塵與高低錯落的屋頂——
準确無誤地,望向鐘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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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塔荒廢多年,鐘面早已停止轉動,指針永遠停在六點十二分。
風從殘舊的塔身穿過,卷動一根斷裂的繩索,晃晃悠悠。
鐘塔裏空空蕩蕩。
沒有人。
身旁的護衛低聲問:“岑長官,有什麽事嗎?”
風掠起一縷銀發。發絲纏繞着飄散的白布,掠過面頰,勾着微彎的唇角。
岑知序收回視線。
“沒什麽。”
她漫不經心地開口,“應該是我看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