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幻覺 3:濕潤嫣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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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幻覺3:濕潤嫣紅。
鐘塔頂層本就狹窄,四個人為了避開窗外的視線,只能各自以詭異的姿勢擠在陰影裏。
鼹鼠壓低聲音:“老大,長官剛才是不是往我們這看了一眼?她不會發現了吧?”
“隔着這麽遠,又有屋頂擋着,肉眼應該看不到。”裴願皺眉。
鼹鼠若有所思:“那就是心靈感應。愛使你們跨越了距離、城池與戰争。”
“她站在人群裏,心口一動,就知道自己失散多日的小狗正趴在鐘樓上偷看她。”
裴願:“…………”
裴願呵呵冷笑:“比起愛,我更願意相信是熱成像或者秩序之眼發現了異常。”
鼹鼠震驚地扭過頭:“老大,你居然開始相信信息技術了?”
裴願:“……”
鼹鼠痛心疾首:“長官到底把你傷成了什麽樣,一個電腦死機後只會拍兩下的人,居然開始讨論熱成像了!”
裴願咬牙切齒:“你再多說一句,我現在就把你給踹下去。”
不遠處,白塔護衛正在街上架起一座座銀白色的臨時信號塔,每隔幾百米便有一處。
機械結構向外展開,金屬支架紮進地面,頂端亮起冷光,接入城邦原有的通訊網絡。
“那是什麽?”裴願問。
鼹鼠調整着護目鏡,說:“類似信號塔的東西,監控、熱成像,掃描之類的。”
“不管是什麽,應該都是給秩序之眼準備的,”鼹鼠皺眉,“我們最好快點離開這裏。”
喜鵲守在石梯旁,俯身看了一眼下方:“我同意。”
她指了指下方:“有人來了。”
随着聲音落下,鐘塔底部傳來門鎖開啓的聲音。
白塔護衛小隊進入一層,腳步聲沿塔身向上逼近。顯然在逐棟排查城內的制高點。
小隊四人配合默契。
動作迅速。
鼹鼠收集監測設備,喜鵲觀察周圍,裴願抹去幾人痕跡,蠍子選定離開路線。
等到護衛隊登上鐘樓頂部時,這裏早已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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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隊回到之前的荒坡上,繼續商量對策。
裴願在內的三人一致認為,她們接下來得分開行動才行。
至于蠍子?她只會乖巧點頭,然後說“嗯”。
于是,鼹鼠與蠍子立即返回礫金城,将附屬城邦失守的消息告知城內主事者。
行動更快、也更擅長隐匿行蹤的喜鵲,則立刻趕往別的城邦,尋找聞燧與孟離。
“老大,那你呢?”鼹鼠問。
裴願:“我留在這裏,盯住白塔和岑知序的後續動向。”
鼹鼠點點頭:“好。”
裴願等了兩秒,沒等到她陰陽怪氣,反倒有些不适應,側目瞥了她一眼。
果然,下一秒,鼹鼠清了清嗓子,模仿着某人之前的語調:“我和她啊,真的沒~關~系~”
裴願:“……”
鼹鼠聲情并茂:“絕對只是戰前偵查,不包含私人~感~情~”
裴願擡腿就踹。
-
引擎聲遠去,消失在風裏。
裴願獨自伏在亂石後,架起遠望設備,緊盯着城邦。
附屬城邦燈火通明,絕大部分護衛隊成員似乎仍留在城中。
偶爾有一兩輛押運車輛駛出,沒有大規模離開的跡象。
裴願耐心地守了一夜。
第二日,天色将明,地平線盡頭是一片薄薄的灰。
城門再次開啓,幾輛沒有編號與标識的運輸車駛出城內。
裴願調整着望遠設備,調整焦距,記錄着車輛數量與行進路線。
一輛、兩輛……
她的動作忽然停住。
與先前幾次車隊不同,這次車隊一共有七輛,而其中第三輛沒有任何标識。
前後兩輛運輸車,都與她保持着嚴密的距離,将它牢牢護在隊伍之中。
裴願盯着遠去的車隊,從望遠鏡後擡頭,緩緩眯起眼。
護着什麽呢?
這麽嚴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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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輛銀灰色運輸車,沿着被風沙半掩的舊公路,向前行駛着。
車身在烈日下泛着寒光,輪胎碾過地面,卷起一陣陣塵灰。
車隊的目的是返回白塔。
而其中最快的路徑,需要車隊通過一段狹長的岩壁峽谷。
峽谷兩側的岩壁陡峭高聳,岩層向上擠壓,只留下一線天空。
車隊駛入峽谷時,日光剛越過岩壁頂端,狹長的光線斜落下來,在車窗上緩慢移動。
運輸車內,光線很暗。
岑知序輕靠着窗側,銀發從頰側滑落,遮住蒼白的臉。
她睡得并不安穩,眉心偶爾極輕地蹙一下,睫毛随颠簸細細顫動。
車身又颠簸了一下。
岑知序随之驚醒,輕揉着薄紅的眼角:“還有多久?”
護衛:“再有半小時便能穿出峽谷,十個小時左右便能回城。”
岑知序“嗯”了聲。
她偏過頭,指尖勾起窗邊的黑簾,瞥了一眼外頭。
峽谷陡峭逼仄,嶙峋的輪廓遮住大半天光,光線幽微。
風沿着岩縫穿行,卷起薄薄沙霧,擦過車窗,沙沙作響。
就在此時。
幾團焰光忽然從岩壁高處墜落,拖着灼亮火線,斜斜砸向車隊。
“轟——!”
火團砸在左側,火光湧起,灼熱氣浪裹着砂礫,撞向運輸車。
車身劇烈一震,安全鎖扣即刻勒緊,警報聲陣陣響起。
“敵襲!”
“崖頂有埋伏!”
崖邊又接連響起兩聲悶爆,巨石轟然砸落,封死後路。
車門打開,護衛迅速沖下車,以運輸車為掩體向兩側散開。
槍械接連上膛,瞄準鏡掃過岩壁、亂石與升騰的塵埃,卻找不到任何清晰的目标。
岑知序也走了下來。
風從峽谷盡頭灌入,裹挾着濃重的沙塵,遮蔽了大半視野。
就在衆人警戒四周時,忽而,聽見了一下清晰的碾踩聲。
塵沙深處,邁出一只黑色長靴,靴底踩過碎石。
有人從昏黃中緩步走來,輪廓在火光間逐漸清晰。
高挑、利落,紅色卷發在風裏肆意翻揚,越過滾滾煙塵,灼灼逼入視野。
不緊不慢,步步而來。
風将浮塵一層層吹散,露出束進長靴工裝褲,腰間挂滿槍械、彈匣與引爆器。
女人眉骨鋒利,眼尾微挑,雙手提着一門漆黑的重型轟擊炮,沖衆人笑了笑。
“嗨。”裴願笑着。
“雇傭兵,紅蛇!”護衛認出了她,聲音繃緊,“緊急戒備!”
槍口齊刷刷轉向裴願,瞄準光點落在她的眉心、胸口。
裴願倒沒什麽反應,肩膀微松,唇邊噙着漫不經心的笑。
“別着急呀。”裴願單手扣着轟擊炮的提柄。炮口一晃。
不偏不倚,對準衆人。
“你們要是走火了,我一害怕,這玩意兒也跟着一起走火,怎麽辦?”
護衛們神色緊繃,盯着她的一舉一動,沒有一人放下槍。
“各位可要小心點。”
裴願懶洋洋的。
“這東西一擊能掀翻裝甲車,兩擊能給峽谷重新開道門,勸你們別站這麽整齊。”
最前方的護衛驟然擡高槍口,食指往下壓,就在扳機即将扣動的前一刻,岑知序擡起手。
燃燒的車骸在她身後噼啪作響,火光四濺,為銀發染出一絲暧昧的暖色。
“夠了,雇傭兵。”
她嗓音冷淡。
“襲擊運輸車隊,毀壞白塔軍械,攔截白塔議員。”
岑知序指節搭腰,長睫輕擡:“你想做什麽?”
之前在鐘塔上,裴願只遠遠地望了她幾眼,而現在更加靠近了些,更是讓她心髒皺縮成一團。
岑知序瘦了太多,面容透着病态的蒼白,火焰在身後翻湧,将單薄身形燒得虛浮。
裴願壓下翻湧的心緒,慢悠悠地笑了一聲:“還能做什麽?”
她提了提手中的重型轟擊炮,炮口一寸又一寸,近乎于挑釁地掃過面前衆人。
“最近白塔可真是嚣張啊,”裴願懶聲說,“七天拿下外城,五天攻破一座中型城邦。”
“這不,無論走到哪,都有人說你們絕無敗跡,不可戰勝。”
她嗤笑着,“只可惜,我這個人有個不太好的習慣。”
“越是人人都說不好惹的東西,我越想來看看,究竟有多了不起。”
裴願聳聳肩:“正巧,礫金城出了價,請人替她們守城。”
“我接了。”
她唇角一勾,笑得肆意惡劣:“我對據說從無敗績的對手很感興趣,這才過來打個招呼。”
“真想看看,等白塔被一炮轟塌後,你們還能不能保持笑意,像現在這樣列隊歡迎!”
峽谷裏一片死寂。
護衛隊們全神貫注地瞄準着;岑知序聽完,輕搖了搖頭。
她微仰起臉,白布遮着眼睛,可每次[望來]時,總能讓人有一種被她注視着的錯覺。
“真是天真,而又可笑。”
岑知序輕笑着:“雇傭兵,你沒有聽說過那些傳言麽?”
“秩序之眼注視着一切。”
她的聲音很輕,落進峽谷,近似耳語,卻又被岩壁悄然放大。
“貪婪、偏見、恐懼、沖動,人類一次又一次地做出錯誤的選擇,為了虛無缥缈的東西制造戰争,又将戰争稱為自由的代價。”
岑知序唇邊弧度溫柔。“秩序之眼會終止這一切。”
“她會糾正錯誤,消除沖突,将人類帶往正确的道路。不會再有饑餓,戰争,不會再有人因為愚蠢而失去生命。”
“她是全知全能的觀察者,也是唯一不會犯錯的神明。”
火焰燒斷一截車廂金屬,伴随着刺耳的扭曲聲,重重砸落在地。
岑知序卻像是沒聽見,蒙着白布的視線,一直停留在裴願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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