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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幻覺 3:濕潤嫣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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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你,還有你身後的礫金城,不過是尚未被修正的誤差。”

兩人隔着十餘米的距離,銀白清冷,熾烈如火,槍械與炮口橫亘在中間,殺意無聲。

裴願眉心漸漸蹙起,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全知全能?”

她環顧四周,目光掠過護衛們,又落回岑知序身上。

“真是不好意思,你們的神好像沒能跟進來啊。”

裴願聳聳肩,“一旦沒了信號,沒了自動瞄準,你們怕是連我的一根頭發絲都打不到!”

護衛中有人厲聲道:“你找死!”

裴願笑意不減:“我活得好好的,倒是你們的幾輛軍械車,在轟擊下死得挺徹底。”

她一挑眉,對着衆人後方仍在燃燒的軍械運輸車。

“那只大眼睛要是真能看見一切,就該提前提醒你們,今天別走這條峽谷!”

話音剛落。

炮口倏地轉向地面。

赤紅色光芒在炮膛深處亮起,裹挾着沉悶轟鳴,狠狠貫入地面。

“轟——!!”

灼熱氣浪橫掃開來,大片砂礫在火光中四散迸射,濃煙翻湧,淹沒四周。

“小心!”護衛下意識擡手遮擋,槍口也被震得偏離。

同一時間,一根提前固定在崖頂的黑色鋼索驟然繃緊。

“刺啦!”

裴願腰後的鎖扣發出“咔嗒”一聲,将她猛然拽離地面。

她借着上升的力道踩過岩壁,卷發在空中紛飛,眨眼間便躍上數十米高的斷崖。

等沙塵終于散去,原先站着人的位置只剩下一處焦黑彈坑,以及幾塊滾落的碎石。

裴願站在峽谷上方。

風呼嘯而過,她居高臨下,俯身望着下方的車隊。

“岑長官,勞煩替我問問,你那一位全知全能的神。”

裴願擡起兩指,抵在額角,行了個不甚标準的告別禮:

“猜猜看吧。”

“我下一次會在哪出現?”

裴願笑嘻嘻:“加油吧大眼睛,要是猜對了,或許還來得及提前疏散。”

“畢竟下一次,我要炸的東西,可就不只是幾輛運輸車了。”

黑靴踩着斷崖邊緣,卷發翻湧,發尾灼灼躍動,點燃一線昏暗天色。

而後,她縱身躍下另一側。

随着引擎的轟鳴逐漸遠去,風卷走最後一層塵埃。

裴願消失了。

峽谷之中一片狼藉,軍械運輸車被炸得側翻,彈藥箱與槍械散落一地。

秩序之眼的連接仍未恢複,通訊頻道裏全是雜音,護衛們有的滅火,有的搶救彈藥,亂成一團。

岑知序站在原地。

她沒有下令追擊,而是朝着裴願消失的方向,靜靜“望”了許久。

風從峽谷深處吹來,掠起遮眼的白布,銀鏈搖晃碰撞。

“裴願……”

岑知序将她的名字含在唇齒間,慢慢咬着柔軟的唇瓣。

待齒尖松開,已經将一絲薄紅磨得濃豔,濕漉黏軟。

“我們這麽久沒見面,你卻已經連一句多餘的話,都不願意和我說了。”

岑知序自言自語着:“是不是因為,我變得讓你讨厭了?”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

“一定是吧。”

峽谷将天地壓成狹長一線,風聲來回盤旋,嗚咽着撞向石壁,像一句句得不到回應的問話。

岑知序長睫垂落,輕笑了一聲,“所以,你才會離開得這麽快……”

***

改裝車駛離峽谷後,一路向西,停沙在丘旁的一座驿站外。

這裏和“廢城驿站”類似,也是荒廢多年後,因為卡在幾條商路的交彙處,漸漸又聚起了人氣。

商鋪應有盡有,軍火鋪、淨水站、維修廠,當然也少不了雇傭兵們最愛的酒館。

裴願藏好改裝車後,一邊往廢城裏面走,一邊和隊友們通訊。

鼹鼠和蠍子已經順利返回礫金城,将附屬城邦失守、臨時信號塔的部署以及白塔的兵力情況,告知了礦務會的主事人。

喜鵲獨自在別的城邦裏,也打聽到了聞燧一行人的行蹤,只不過暫時還沒能找到人。

裴願也把岑知序離開鑄砂城,以及自己在峽谷設伏、炸翻白塔軍械車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只是說完後,小隊通訊中,忽然陷入一陣詭異的安靜。

鼹鼠試探着問:“老大?”

“嗯?”

“你聲音怎麽聽起來蔫蔫的?”

裴願腳步沒停,踩過滿地碎玻璃,語氣冷淡:“有嗎?”

“有啊,特別明顯。”

鼹鼠認真分析,“聽起來像是好不容易見到朝思暮想的長官,結果人家看都沒多看你一眼,輕飄飄地就走了,讓你的心碎一地。”

裴願面無表情:“滾。”

“老大,我這是關心你。”

“閉嘴。”

裴願往廢城裏走着,揉着眉心,片刻後,還是忍不住開口:“她确實沒什麽反應。”

鼹鼠立即精神了:“誰?”

“還能有誰。”

裴願煩躁地撥開卷發:“她看我就像是在看一個陌生雇傭兵。冷淡得很,連名字都沒叫。”

“而且,她看上去也不像受了白塔脅迫。護衛們對她恭恭敬敬的,她不開口,沒人敢動;她說停火,就馬上停火。”

裴願扯了下唇角,笑意發澀:“也是。她現在可是議員了。”

“站在白塔最高的位置,又控制着秩序之眼,誰還能威脅她?”

鼹鼠試圖安慰:“老大,你也別太難過。說不定長官不是忘了你,只是當着那麽多下屬的面,不方便表現得太激動。”

裴願:“……”

鼹鼠繼續說:“比如她表面冷靜,心裏其實已經在尖叫:天啊,那不是我失散多年的Alpha小狗狗嗎,她還是這麽可愛,還是這麽會炸東西,好喜歡。”

裴願冷冷道:“你再說一句,我現在立刻動身回到礫金城,把你從城牆上扔下去。”

“別別別。”

鼹鼠趕緊轉移話題:“所以老大,你現在停在廢城驿站?”

“嗯,補點燃料。”

“這地方我可熟了,”鼹鼠語氣興奮,“主街盡頭有一家叫‘斷軌’的酒館,炸薯角特別香。”

“老大,你心情不好就去吃點東西,吃飽了就不難受了。”

裴願轉過頭,街道斜對面,恰好懸着一塊歪斜的霓虹燈牌。

【斷軌酒吧】

裴願:“……”

啧,總覺得被人罵了。

“行。”裴願應和了聲,挂斷通訊,轉身向酒館裏走去。

-

酒館裏十分熱鬧。

老舊音響放着一首失戀情歌,商隊、雇傭兵與過路的旅人,擠滿了長桌與卡座。

裴願穿過人群,在吧臺前停下:“炸薯角,一盤烤肉。”

酒保擦着玻璃杯,瞥她一眼:“不喝點什麽?”

“不了。”裴願靠着吧臺,卷發蔫蔫垂在肩側,“沒什麽興致。”

“好,稍等。”

裴願沿着吧臺往裏走,在最盡頭的位置坐下。

這裏遠離大廳,頭頂的燈壞了一盞,燈光暗淡,只能勉強看清桌椅的輪廓。

身後緊挨着一間拉了黑簾的卡座。簾子閉合,裏面坐着個人,背對外面,帽檐壓得很低。

裴願掃了一眼,沒有在意。

酒館裏來往的人太多,多的是不想被人認出的頭目或傭兵。

她懶懶坐在吧臺邊,打個哈欠,等着自己的薯角和烤肉。

簾幕被人撥開,響了一聲。

長靴踩過地面,在嘈雜的人聲之中,小心地靠近她。

那人來到裴願左側坐下,身上裹着淡淡的酒氣。

裴願沒當回事,只以為是一名普通的酒客,繼續閉目養神。

玻璃杯底挪過木質吧臺,在她面前停下,發出清脆的“嗒”聲。

裴願驀然睜眼,便見眼前多了一杯琥珀色的酒。

“請你。”

聲音被酒意浸透,咬字懶倦。

裴願眼神驟冷。

她反手扣住來人的手腕,而後猛地起身、轉向。

“砰”的一聲悶響,卡座外的黑簾被兩人撞開,柔軟布面翻卷着落下,将喧嚣隔在外面。

懷裏的人微微仰頭,溢出一聲細細的喘息:“唔,嗯……”

帽檐被撞得一歪,銀色長發散落出來。發梢勾連着深色外套,又軟軟纏上裴願的手腕。

認出人的瞬間,裴願便已經收回了幾分力度,只是仍然維持着壓制的姿勢,沒有退開。

岑知序被扣壓在深色卡座上,頸側被小臂抵住,呼吸急促。

她仰着臉,帽檐下灰藍色的眼睛被酒意浸得濕潤,眼尾泛着濕紅。

唇瓣微微張開,濕潤而嫣紅,喘息時,舌尖在齒間若隐若現,滿是溫熱的酒香。

“裴願……”

岑知序喘息着,輕輕喊她的名字,聲音又軟又啞。

“你怎麽會在這裏?”裴願盯着她,目光冷了下來,“你跟蹤我?”

她壓低聲音,橫在岑知序頸側的手臂沒有撤開:“外面有多少白塔的人?護衛隊在哪?”

“沒、沒有,”岑知序啞聲說着,“我一個人來的。”

兩人貼得太近。

裴願只要稍稍低頭,鼻尖便會碰上她泛紅的面頰。

岑知序呼出的氣息落在她唇邊,溫熱濕潤,烈酒發酵後的甜。

寬大外套被拉扯得敞開,露出松開一枚紐扣的領口,以及緊繃着,被紅意洇透的脖頸。

裴願眉心擰緊,察覺到不對:“等等,你喝酒了?”

她往旁邊一瞥,這才看見卡座的桌面上擺着好幾個空杯。

杯底殘留着深淺不一的酒液。旁邊還有一瓶空了大半的烈酒。

看樣子,喝得還不少。

裴願眉心蹙得更緊,沉沉地罩住她:“你在這待了多久?”

都怪秩序之眼。岑知序在心底小聲地埋怨着,心虛地轉過頭:“也…也沒有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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