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幻覺 4(調整部分內容):指尖陷進柔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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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幻覺4(調整部分內容):指尖陷進柔軟。
時間回到十幾個小時之前。
某人潇灑離開後,岑知序獨自坐在車座上,面前懸着十幾塊光幕。
結合人流軌跡、消費記錄與監控影像等資料,秩序之眼提交了一份嚴謹無比的報告。
“根據統計,雇傭兵在驿站停留時間最長的地點,依次為軍火鋪、酒吧……(以下省略三千字彙報內容)”
岑知序認真讀着報告:“裴願最有可能出現在哪裏?”
秩序之眼:“根據對目标的持續觀察、學習與數據收集,我判斷,目标最有可能出現在驿站拘押室。”
岑知序一怔:“拘押室?”
“是的。”秩序之眼嚴肅回答,“目标懶散嚣張、無視規章制度、熱愛惹是生非。”
“面對沖突,她傾向于使用火藥與暴力解決問題,對話的主要功能是通知對方即将挨打。”
大眼仔可算是逮到機會,滔滔不絕,洋洋灑灑地說了一大堆對目标的負面評價。
她總結道:“我判斷,目标有89%的概率在驿站內與人發生沖突,破壞設施,最終被管理人員拘押。”
岑知序眉心微蹙,抿緊唇瓣。
貝齒輕咬住下唇,微微用力,軟肉下陷,淡淡的血色也更濃了幾分。
片刻後,
岑知序開口:“地圖。”
“是。”
[跟管理員交流就是好,高效,簡潔、直入主題。]
[不像是目标裴願,總要說上一大堆廢話,浪費算力。]
秩序之眼高高興興調出光幕,為管理員标注出裴願可能前往的驿站,以及驿站內拘押室的具體位置。
-
五小時後。
“根本沒有,”岑知序喘着氣,“這已經是第四個、還是第五個拘押室了?”
她靠着半塌的牆面,撐着膝蓋,俯下身,喘得十分厲害。
銀發被汗意浸濕,黏着蒼白的頸側,随着起伏,勾出一道道淩亂水痕。
“我們已經把概率高于20%的地點都跑遍了,連裴願的影子都沒見到。”
岑知序皺巴巴地抱怨,“裴願根本就不在這裏。”
秩序之眼小聲辯駁:“管理員,89%僅代表該事件具有較高發生概率,并不代表必然發生。”
“嗯,我知道。”
岑知序靠着牆,休息了一會。
她緩過來之後,又問:“除了拘押室,裴願第二可能出現的地方在哪裏?”
秩序之眼重新展開光幕,顯示地圖,貼心地标記地點:
“根據雇傭兵行為分析報告,76.8%抵達驿站後會前往酒館休息、獲取情報、接受委托,緩解壓力。”
岑知序扶着牆站直:“指路。”
-
又是五小時後。
斷軌酒吧,最深處的卡座裏,多了一個惆悵的身影。
岑知序陷在座椅間,銀發微亂,看起來呆呆的。
管理員盯着同一塊瓷磚,默不作聲地看了整整五分鐘。
秩序之眼很擔心她。
“管理員,我們已經排查灰丘、舊爐與黑砂三處驿站酒館,均未發現目标。”
秩序之眼:“目标出現在斷軌的概率為18.6%,若沒有,我們下一間可前往概率為9.1%的鏽橋酒吧。”
岑知序好像聽進去了。
又好像沒有。
她困倦地“嗯”了聲,松松捏着杯壁,腕骨一轉,琥珀酒液也跟着搖晃。
細碎燈影浮在她指間,也綴上岑知序微垂的長睫。
“……算了。”
嗓音微啞而疲憊,低低的:“我累了,就讓我這麽坐一會吧。”
桌上已經擺着兩只空杯,杯底殘留着一絲未化盡的冰水。
昏暗燈光下,潮濕微亮。
岑知序輕聲開口:“其實,我本來就不應該來找她。”
“是我讓她離開的,也是我親口告訴她,不要再回來。”
“我應該離她遠一些,不再打擾她,不再出現在她面前。這樣才是對的。”
岑知序停了一下,指尖收緊,杯壁上凝結的水珠被她碾碎。
“我趕走了她,又有什麽資格,跑遍這些地方去找她呢?”
岑知序沒有再說下去,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秩序之眼提醒:“管理員,您近期的酒精攝入已經超過安全阈值,繼續飲酒可能會加重心率紊亂與神經負荷。”
岑知序陷在座位裏,擺擺手,喊來酒保,又加了一些酒。
“沒關系。”
她陷進座椅深處,呼吸滿是酒氣,聲音輕似呢喃:“反正這具身體已經這樣了。”
“再破一些,再舊一些,又有什麽關系呢?”
秩序之眼并不認同。
管理員應該按時休息,均衡飲食,控制藥物與酒精攝入;可在過去兩個月裏,她沒有做到其中任何一項。
秩序之眼也因此想起,目标還在內城時,管理員的各項指标都短暫地好轉。
她這麽想着,便如實說了出來:“目标進入內城前,您從不主動飲酒。”
“目标離開後,您的飲酒頻率持續上升,睡眠與情緒指标也在不斷惡化。”
秩序之眼:“酒精無法解決您的問題,只會繼續損害您的身體。”
岑知序淺淺笑了一聲。
暗燈撫過她的面頰,灰藍色眼眸望着玻璃杯裏的自己,漂亮、蒼白又倦怠。
杯中的人影被酒液晃碎,她看了許久,驀然彎唇笑了。
“我知道。”
岑知序将杯沿抵在唇邊,“我只是想讓自己好受些。”
-
“管理員,管理員?”
“管理員,快醒醒,有一名疑似目标的身影進入酒吧。”
-
卡座藏在酒吧最深處,入口垂着一幅窄窄的黑簾。
霓虹從簾縫間漏進來,時而暗紅,時而幽藍,流淌在兩人之間,似潮濕的霧。
岑知序被推得仰倒在座椅間,銀發散開一片水色。
裴願單膝抵在身側,一只手緊扣着她的手腕,另一條小臂則橫抵在她頸間。
“沒有很久?”
裴願瞥了一眼擺滿空杯的桌面:“長官大人,你連這種一眼就能拆穿的謊,也要說給我聽?”
“岑知序,你到底有幾句話是真的?”
岑知序被她困在身下,喘息急促,熱意裹着濕潤的酒氣,撲在裴願的小臂上。
“我随便走進一家酒吧,随便喝了幾杯而已,我怎麽知道你會忽然出現?”
她長睫輕擡:“難道我下次喝酒前還得做調查,免得不小心闖進雇傭兵的地盤?”
“況且,我去哪裏,喝多少,做什麽,都與你無關。”
岑知序腕間微微用力,掙了一下:“放開我。”
“聽見了嗎,雇傭兵?”
裴願盯着她,牙關緩慢咬緊,從鼻腔裏沉沉哼了一聲。
她沒有立刻松手,側過頭,在酒吧裏瞥了一圈。
卡座邊停着兩只銀蝶,吧臺上還有一只,除此之外,沒見到白塔護衛。
還真是一個人來的。
确認這一點後,裴願這才松開她。岑知序緩了片刻,撐着座椅坐直。
裴願則退到對面,靠進卡座,雙腿分開一些,目光幽幽。
兩人之間隔着一張擺滿空杯的桌子,黑簾外,身影模糊。
裴願懶懶開口:“恭喜啊,長官大人。”
“身為白塔的科研議員,想必是事務繁忙,都忙到要獨自來這種地方喝悶酒了。”
岑知序理了理袖口,眼尾沾着淡淡的酒紅,慵懶危豔。
“還好。”她拾起一杯沒喝完的酒,掂在指尖晃了晃。
“除了軍械車被突襲,喝酒時被雇傭兵扣住手腕威脅之外,”岑知序漫不經心,“一切都還好。”
裴願嗤了一聲:“長官大人。哦,不對。現在該叫您議員大人了吧?”
她停頓片刻,又聳聳肩,“算了,還是叫你長官吧,懶得改口。”
岑知序輕抿下唇,捏着玻璃杯的指尖用力,微微泛白。
以前裴願喊“長官大人”時,聲音裏總帶着俏皮的笑意,撒嬌、讨好,或者存心鬧她。
從沒有過像現在這樣,四個字說的乾乾脆脆,疏離無比。
裴願果然很讨厭她。讨厭到連她的名字,都不願意再叫了。
“随你。”岑知序說。
裴願懶在卡座裏,“嗯”了聲,繼續說:“那麽,長官大人。”
“外面那些關于你、關于白塔的傳聞,到底是怎麽回事?”
岑知序一點點攥緊指骨。
裴願直起身子,目光穿透空杯、酒水與昏暗光線,将她牢牢釘在原處。
岑知序身體微僵,她生平第一次,有種被蛇類盯住的錯覺。
蛇身貼着皮膚游走,鱗片冰冷,纏過她的腰腹,又順着胸口的起伏,不緊不慢地攀上頸側。
一寸又一寸地纏住她,綁住她,封絞住她所有的退路。
“瘋子?暴君?”
裴願敲了敲桌面:“長官大人,這些稱呼,還有接連攻占城邦的行為,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就如傳言所說。”
岑知序輕描淡寫,“秩序之眼經過數次疊代,其強大已經遠超你我的想象。”
“既然白塔擁有更高效的管理體系,也擁有将這套體系推行出去的能力;”
“那麽擴大領域、拓展邊界,難道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麽?”
岑知序擡起酒杯,盈盈向她一敬:“裴願,你應該加入我們。”
裴願眉梢一挑。
“秩序之眼很欣賞你的能力。你強大,聰明,也很特殊。”
岑知序微微彎唇,“你不該在荒野上浪費時間。”
“白塔并不像外界傳言得那麽可怕,我們追逐的,不過是社會的最終形态。”
“秩序之眼會替人類做出最合理的選擇,調配資源、預判風險、消弭沖突。”
“我們将不再被欲望與恐懼驅使,而是生活在絕對的秩序之中。”
岑知序柔聲說着:“只要所有人按照她的指引前行——”
“得了吧。”
裴願毫不客氣地打斷她:“你真覺得應該讓那只大眼睛傻寶貝來管理人類?”
岑知序沒說話,耳旁的秩序之眼倒是委屈上了:
“管理員,目标給我起了二十個以上的外號,還不斷質疑我的能力,我認為她很過分。”
岑知序又開始頭疼了。
這一人一統還連接的時候,就互相看不順眼。如今分開了,竟然還能隔空互相挑刺。
裴願往後一靠,毫不退讓:“長官大人,你要知道。”
“大眼壞寶貝可是連她最愛的長官大人都沒照顧好,哪來的本事管別人?”
“我看在大眼睛的統治下,世上的酒館遲早都得坐滿從‘秩序’裏,偷偷溜出來喝悶酒的人。”
裴願點了點桌面:“就譬如,類似長官大人您這樣的人。”
岑知序:“……”
秩序之眼繼續委屈:“管理員,我沒有照顧好您麽?”
她聲音低落:“對不起,我會進一步調整自己的模型,計算更适合您的照護方案。”
岑知序剛想安慰,沒想到秩序之眼還在繼續:“但是,我認為目标的敘述有失偏頗,我合理懷疑,她在刻意針對我。”
岑知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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