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幻覺 4(調整部分內容):指尖陷進柔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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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倆怎麽又隔空吵起來了?她們真的沒希望成為朋友,和平相處嗎?
另一邊,裴願收起笑容。
她的神色認真起來:“長官大人,人類不是一個問題,沒有所謂的标準答案。”
“比起讓大眼睛替我把什麽都安排好,我寧願留在荒野上。”
她扯了扯唇角:“吃沙子,挨槍子,哪天不高興了,還能随便炸點什麽聽個響。”
“所以,我不可能認同你,也絕不可能加入白塔。”
岑知序低低應了一聲。
她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沒什麽,我尊重你的選擇。”
裴願看她片刻,突然站起身,掀開黑簾,徑直離開。
岑知序一怔,下意識擡起手,追着裴願的衣角向前探去。
黑簾垂落,将裴願的背影與酒吧喧鬧的光一并隔絕。
手停在半空,最終還是收了回來。
岑知序低下頭,酒杯停在唇邊,玻璃用力壓住唇瓣。
胸口勉強運轉着的機械忽而抽痛起來,疼意細細密密,鑽進骨縫,撕扯着她的呼吸。
裴願又走了。
厭煩她,冷落她,頭也不回地離開,只留下她一個人。
岑知序難過了沒幾秒,陡然,黑簾又人被掀開。
裴願回來了。
她手裏多了一盤烤肉與一籃炸薯角,“哐當”,磕到桌上。
“吃點吧。”裴願說。
岑知序怔怔望着她,酒意将眼眶染紅,睫毛也沾着濕潤。
眨動時,水色濕漉漉的,随着光輕輕晃蕩。
安靜又可憐。
裴願原本想說句狠話,結果一下被岑知序看沒了脾氣,狠話硬生生地卡了回去。
她不自在地移開視線:“你都瘦成這樣了,多吃點。”
“薯角是不太健康,但好歹比營養液強…大概。”
岑知序看了看薯角,又擡眸看向裴願,目光遲疑。
然後。
岑知序取出一支消毒噴霧,對着五指仔仔細細噴了一遍,又抽出透明手套,小心戴好。
裴願:“……”
緊接着,岑知序将籃子拖到面前,把胡亂堆疊的薯角按照長短與大小,排列整齊。
裴願:“…………”
許久沒見,長官大人還是那個長官大人。
岑知序端詳着薯角方陣,最終選定一個近似長方形的,捏起來,試探似的咬下一角。
貝齒陷進酥脆的外殼,脆脆聲響,綿軟的熱氣散開,裹染着微紅的唇瓣。
裴願沒她這麽講究,抓起幾根扔進嘴裏,心不在焉地嚼着。
目光繞了一圈,最後還是落回岑知序身上。
卡座裏一時很安靜。
過了許久,裴願毫無征兆地開口:“之前在峽谷裏說的話,我可沒開玩笑,長官大人。”
岑知序正小口小口咬着薯角,聞言停下動作。
“我接下了礫金城的委托。”裴願繼續說,“這也就意味着,我将與你站在對立面。”
“白塔、護衛隊,還有秩序之眼,都将成為我的敵人。”
裴願一手撐着桌面,右手探向腰側,槍身在指間轉過半圈,“哐”地砸在桌上。
“也包括你,長官大人。”
裴願冷冷說着:“下一次見面,我的槍口,就會瞄準你的心髒。”
霓虹搖晃,槍口便在交錯的暗影裏若隐若現,正對岑知序的胸膛。
岑知序輕笑:“當然,我知道。”
“白塔向南方推進了這麽久,每座城邦的防線在秩序之眼面前都不堪一擊。”
“我太無聊了,裴願。”
岑知序托起下颌,指尖陷進柔軟的面頰,眼尾也跟着彎起來。
“毫無懸念的勝利,和重複計算同一道題有什麽區別?”
“終于等來一個有趣的對手,我也希望她能多掙紮一會。”
她聲音寵溺而縱容:“多陪我玩一會吧,裴願,別出局得太快。”
“放心。”裴願也笑了笑,“不會讓你失望的,長官大人。”
話說到這裏,似乎已經沒有繼續留下的必要。
裴願伸手拿起桌上的槍,扣回保險,重新插進腰側槍套。
“那麽,回見,長官大人。”
裴願将外套拉鏈一路拽到領口,掀開黑簾,走了出去。
失戀情歌氤氲着,醉醺醺的客人坐在吧臺,大哭或者大笑;
蒙着面的雇傭兵穿過人群,消失在門外;而黑簾後,一雙眼睛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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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城已經入夜,霓虹燈牌挂在殘破樓宇之間,明明滅滅。
深夜的冷風撲上面頰,将殘留在衣領間的酒氣與白鳶尾香吹淡了一些。
裴願踩着碎石往回走,小隊通訊也在此時亮起。
雜音間,喜鵲的聲音傳來:“老大,我找到聞燧她們了!”
“她們缺一批槍械和彈藥,我正在幫她們聯系買家,等東西配齊,再去礫金城裏彙合。”
裴願應了一聲:“好,我也準備回去了。”
通訊頻道安靜不過半秒。
鼹鼠就迫不及待地鑽出來:“等等,老大,你不是說要盯着長官嗎?”
“這麽快就盯完了?有碰上嗎?有見面,有舊情複燃,有你追我趕嗎?”
裴願生硬道:“別提她了。”
“她代表白塔,我接下了礫金城的委托,我們現在是敵人,上了戰場,就只剩你死我活的關系。”
“哦~”鼹鼠拖長聲音,唱歌劇似的,“敵人啊~”
“滾。”
鼹鼠立刻閉麥。
裴願沿着崎岖不平的路面往回走,寒風一陣陣湧來,撲不滅她煩躁的心情。
裴願忍不住回想:
岑知序到底在謀劃什麽?
費盡心機坐上科研席,控制秩序之眼,帶領白塔擴張;轉頭卻又獨自躲進酒館,喝得頹然狼狽。
岑知序身邊有護衛,有研究員,有全知全能的秩序之眼,為什麽會把自己折騰成這樣?
她身體虛弱,又植入這麽多電子元件,能承受這麽多酒嗎?她一個人跑出來,又該怎麽回去?
念頭一個接一個,根本停不下來。
裴願用力一拍自己的臉,強行将岑知序泛紅的眼睛從腦海裏趕出去。
別想了,你們是敵人。
既然立場已經分明,就該把糾纏不清的私情抛開,做好自己該做的事。
裴願一路往回走,腳步心不在焉。
改裝車被藏在十分隐蔽的地方,裴願剛準備去拉車門,動作驀地停住。
斜後方是一片坍塌的商鋪,半截廣告牌壓在斷牆上,地上全是鏡子碎片。
裴願閉了閉眼。
她揉着額角嘆了口氣,轉身,徑直朝廢墟深處走去。
長靴碾過碎玻璃,聲響清脆,目标明确,逼近角落。
越來越近,藏在廣告牌後的人終于慌了,轉身便往另一側跑。
可她才跑出兩步,手臂便被裴願從後扣住,一股力道襲來,将她拽了回去。
“岑知序。”
裴願攥着她的手臂,語氣無奈:“這一回,你總不能還說自己沒有跟蹤我吧?”
手臂隔着柔軟袖口陷在裴願掌心裏,腕骨纖細,掙了兩下沒能掙開,便抿着唇不動了。
“沒有。”岑知序偏開臉,“秩序之眼發現附近停着一輛可疑的改裝車,我只是過來看看。”
裴願:“……”
兩人在廢墟間沉默許久,霓虹燈閃了幾次,将岑知序濕紅的唇照亮,又很快熄滅。
裴願松開了手:“夠了。現在離開,我不想對你動手。”
岑知序沒有離開。
她低着頭,帽檐遮住面容,露出被寒風吹得發紅的鼻尖。
“……”
“長官大人,不要再糾纏我了。”
裴願冷淡開口:“不論是以什麽身份,不論用什麽方式。”
岑知序倏地擡頭,帽檐下,灰藍色的眼睛濕透,酒意與難過混在一起,眼眶紅得厲害。
冷風卷過銀發,一縷發絲貼上面頰,又綿綿地往後飄散。
她望着裴願,呼吸聲顫抖:
“裴願……”
“是,我确實喜歡過你。”裴願坦然迎着她的目光,沒有回避。
“買戒指的時候,我是真的想和你一直走下去;準備送你戒指的時候,我也是真的相信,只要我再勇敢一些,再耐心一些,就能等到你的願意。”
裴願自嘲地笑了笑:“甚至現在,我看到你把自己折騰成這樣,還是會擔心。”
岑知序唇瓣微動,沒有發出聲音。
“可我累了,知序。”
裴願語氣淡淡:“我不會任由你推開我,又因為你偶爾的回頭,就眼巴巴地追上去。”
“我沒興趣繼續分辨,你靠近我究竟是因為喜歡,還是因為某個沒有告訴我的計劃;”
“更不會去猜,你哪句話是真的,哪句話是為了利用我,哪句是為了把我徹底趕走。”
裴願緩慢呼出一口氣:“喜歡一個人,不該是這樣的。”
“所以,走吧。”
岑知序安靜聽她說完,卻忽然開口:“可是,你還是回來了。”
裴願目光微頓。
岑知序往前走了一步:“你說自己累了,不想再被我利用,也不想追上來。”
“可是只要我再狼狽一點,再可憐一點,你仍然會回頭。”她軟聲說着,“是嗎,裴願?”
對方一步步逼近,裴願目光沉沉,神色逐漸冷下去:“岑知序!”
直到岑知序幾乎貼到身前,裴願才後撤了兩步,抵上改裝車門。
岑知序撫上她的肩膀,唇邊的笑意柔軟又病态:“裴願,你做不到不管我。”
她踮起腳,依近裴願的面側:“裴願,你根本舍不得我。”
話音落下,裴願眼神驟冷。
她反手扣住岑知序的肩,将人轉身壓向改裝車。
“砰——”
車身發出一聲悶響。岑知序後背抵上金屬,帽子滾落在地,銀發随之散開。
槍口穿過敞開的外套,穩穩壓在單薄襯衣下,急促跳動的位置。
“岑知序,你說得對。”
裴願俯視着她,握槍的手沒有半分動搖,“我确實舍不得,但這不是你篤定我不會還手的理由。”
聲音落下,槍口又往前抵了半分:“人的耐心是有限的。”
“現在走。”
裴願冷冷道,“否則,我會開槍。”
槍口抵着心髒,胸膛起伏間,急促的跳動一下下撞上金屬,震顫着裴願的指間。
岑知序眼眶朦胧,舔過咬得濕紅潋滟的唇瓣,浮起笑意。
裴願察覺不對,正要避開,岑知序已經擡起雙臂,勾住她的肩頸。
槍口被兩人貼近的身體,壓得更深、更深。
酒意在面頰上燒出豔色,唇瓣貼近裴願耳廓,張口,咬住薄薄一片軟骨。
岑知序呼吸滾燙,聲音蠱惑:“所以,裴願……”
“開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