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黑箱 4:她恨她,她吻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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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她的呼吸徹底擾亂。
岑知序用力咬住被吻得發燙的下唇。齒尖陷入軟肉,擠出一線潮紅。
唇瓣在牙齒間軟軟變形,又随着淩亂的呼吸止不住地發顫。
她又哭又鬧,試圖将裴願推開,可身前是過分的裴願,身後又是那堅硬的、讨厭的金屬椅面。
就連手腕都還被铐在扶手上,掙也掙不開,發出一連串細碎的,珍珠砸落般的脆響。
岑知序不想哭的。
可熱意積攢在眼眶之中,一層一層地攢,往一只太小的容器裏灌了太多的水,終将有蓄滿的那天。
她鼻尖酸酸的,脖頸繃緊,嘴唇抖得太兇,被铐住的手腕拉到極限,還是擋不住洶湧的淚水。
每一處都酸得發脹,擁擠着,推搡着,擠向唯一的出口。
咬着唇的齒尖終于脫了力。
岑知序松開唇畔,往前栽進裴願的胸口,面頰撞上鎖骨,額頭抵着肩窩,一聲接一聲地抽噎。
水珠是燙的,帶着被吻透之後的體溫,砸在冰冷的鋼面上。
淚意滑過發燙的頰肉,交錯的水痕覆滿兩側,襯得唇畔愈發濕紅。
黏黏膩膩地往下淌。
更多淚水落下來,緩慢地融在一起,聚成濕熱的水澤。
微稠的水珠順着椅面流淌,肆意妄為,在金屬面上拉出一道道斑駁濕痕,水跡蜿蜒。
岑知序埋在她懷裏,哭得很兇,肩背不停發抖,腰腹也跟着一陣陣收緊,痙攣抖纏。
被铐住的手垂在身側,随着她的顫抖,銀鏈一下下碰響。
細白腕骨被磨出一圈亂紅,深淺不一,斑駁地疊在皮膚上,有幾處甚至腫了起來。
破碎的嗚咽堵在喉嚨裏,斷斷續續地溢出來。裴願始終沒有說話,只慢慢收攏手臂,把她圈在懷裏。
過了很久。
懷中的顫抖才慢慢平複。
岑知序蜷在裴願胸前,濕亂的銀發貼着臉頰,眼睫也被淚水黏成細細幾簇。
淚水尚未乾透,面頰與鼻尖都濕潤發紅,就連唇肉也在發顫。
她哭累了,終于肯收起鋒利,像只小貓,軟綿綿地窩在裴願懷裏,呼吸一下比一下緩慢。
“裴願。”
岑知序半合着眼,聲音困倦發軟:“我好困。”
裴願仍舊不吭聲,低頭咬住她濕紅的唇角,懲罰似的磨了一下。
岑知序從鼻腔裏哼出一聲,連眼睛也沒有睜開。
她困得厲害,被咬了也不躲,反而将臉重新埋進裴願頸側。
岑知序安靜下來,胸膛随着綿長的呼吸,緩緩起伏,像是睡着了。
過了片刻,她卻又貼着裴願的頸窩,半夢半醒地,含糊嘟囔了一句:“我真的好困。”
裴願低頭看她。
岑知序意識模糊,搭在裴願肩頭的手攥着她的衣服,不肯松開。
“裴願,我總是醒。”她閉着眼,小聲說,“我好久沒有……”
話音漸漸低下去。
岑知序困得睜不開眼,臉頰本能地往裴願懷裏貼,鼻尖蹭過鎖骨,尋到一個舒服的位置。
哭濕的眼睫垂在泛紅的面頰上,唇角還殘着淺淺齒痕,就這樣伏在她胸前,呼吸漸沉。
她睡着了。
***
礫金城北側的另一座前哨城邦,已經在炮火裏燒了整整半日。
鎮亂帶領的護衛隊從東側推進,偵察無人機散開,将地形、熱源與火力等等傳回秩序之眼。
按照最初的推演,這場戰鬥本該在四十七分鐘內結束。
燧火的兵力有限,武器裝備遠不如白塔,防線間更是存在明顯缺口。
只要依照秩序之眼規劃的路線切入,再從南北兩側同時合圍,便能将燧火隊伍壓制進冶煉廠區。
可開戰後的第十分鐘,前哨城邦的南側防線忽然全部撤離。
前一刻還在朝護衛隊傾瀉火力,下一刻便毫不留戀地扔下陣地,一溜煙消失得無影無蹤。
鎮亂剛要追擊,原本只注重防守的的西側卻驟然開火,火力越過廢墟,接連砸向護衛隊。
秩序之眼迅速修正推演,将燧火的主力位置重新标記在西區。
可就當護衛隊再次将重心轉去西區時,巨大的金屬支架又轟然砸落,打散了護衛隊形。
燧火的移動毫無規律,甚至可以說得上是亂七八糟。
所有人都在戰場上到處亂竄,根本沒有一套完整的作戰計劃。
鎮亂氣得快要發瘋。
她帶領的可是白塔護衛隊,裝備、人數、訓練全面碾壓對方,卻被一群散亂游兵在防線上拖了整整兩個小時。
每次合攏包圍,對方就毫無道理地散開;每次判斷對方要撤離,對方偏又回頭咬她一口。
打法混亂、低效,毫無秩序。
卻難以預測。
雖然護衛隊沒有死傷情況,但大量運輸車被毀,彈藥也接近耗盡。
通訊頻道裏滿是雜音與接連不斷的彙報,鎮亂咬緊牙關,正準備下達新的命令。
秩序之眼的警報忽然彈了出來:
▌請立刻進入掩體!
“關了警報!”鎮亂聲音裏怒意沉沉,眉目緊鎖,“我正在指揮……”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一聲尖銳的破空聲。
一枚重型炮彈拖着灼亮的尾焰,從後方廢墟轟了過來。
“轟隆”一聲震響!
炮彈砸在裝甲車前方,氣浪裹着碎石向四周撲開。
剛剛聚攏的護衛隊被迫分散,還沒來得及重新聚攏。
第二枚、第三枚炮彈便接踵而至,沿着車隊中段一路炸了過去。
火光翻湧間,改裝車從斷裂的高架上一躍而下。
車身轟然撞上地面,輪胎碾着碎石,橫甩而來,在煙塵之中劃出一道嚣張的弧線。
灼熱氣流迎面撲來,吹得紅色卷發肆意飛揚,翻湧似焰。
裴願扛着一門重炮,唇角勾起一個明亮張揚的笑。
“鎮亂議員!”
熟悉又狂妄的聲音借助擴音器,清清楚楚地蕩過整個戰場:
“好久不見,送你點見面禮。”
炮身發出沉悶低鳴,灼紅光芒正對着鎮亂,急速彙聚。
鎮亂瞳孔驟縮:“攔截!”
還沒來得及說完,又一發炮彈轟然出膛,直沖她而來。
炮彈撞上地面,轟鳴聲震徹街道。塵土灰燼與金屬殘片掀向半空,滾燙的火光向四周奔湧。
鎮亂身旁的護衛撲上來,拉着她撤進掩體。
沒來得及喘口氣,緊随着重型火炮,高處傳來一陣又一陣的嗡鳴聲。
十餘架由貨運機改裝而成的小型轟炸機壓低高度,從上空成群掠過。
下一刻,挂載架同時松開。
密密麻麻的航彈脫離機腹,接連砸進護衛隊的陣型裏。爆炸聲此起彼伏,火光一路追逐。
喜鵲窩在駕駛艙裏,十指飛快操控着。十餘塊監控光幕在她面前層層展開,映得她忽明忽暗。
“老大,我負責西側!”
“沒問題!”
鎮亂剛将隊伍調往東側,裴願的重炮便接連轟來;她才命人鎖定裴願的位置,喜鵲操縱的轟炸機又接連乾擾。
與此同時,槍聲驟然密集。
原本被壓制的燧火成員抓住防線松動的間隙,再次沖出。
兩面火力同時咬進護衛隊的陣形,銀灰色終于被撕開一道缺口。
很快,秩序之眼給出了警告。
鎮亂盯着滿目的火光,喉嚨裏腥甜翻湧,握住槍柄的手指收緊,從齒間擠出一個字:
“……撤。”
命令下達,護衛隊不再戀戰。重裝隊迅速收攏陣形,交替後撤。
她們穿過一段廢棄的貨運軌道,一路退往城外的舊冶煉廠。
準備先清點軍械、補充彈藥,休整片刻後再重整隊伍。
冶煉廠廢棄多年,地面散落着廢棄的零件與礦石,走動時嘎吱作響。
護衛們将鎮亂護在其中,正沿着通道往前走時,身後傳來一聲爆炸:“轟隆!”
管道被沖擊震裂,碎石與灰塵簌簌落下,将絕大部分隊伍隔在另一側。
而鎮亂與剩餘的幾名護衛的前方,則是一條左右皆有的岔路
秩序之眼的聲音在雜音裏斷斷續續:“…右……”
貼身保護鎮亂的護衛握緊槍械,率先向右側走去。
身影沒入彌漫的灰塵,靴底踏過碎石,沒有幾步,忽然消失了。
四周極為安靜,只剩下幾人的喘息。
鎮亂立即擡槍。
就在她緊盯前面時,身後悄然多出一只幽暗的眼睛;
緊接着,手臂無聲無息地探出,瞬息環過鎮亂的脖頸。
鎮亂剛瞥見一截落在肩側的黑圍巾,頸側便傳來一陣刺痛。
麻痹感上湧。
視野迅速暗了下去。
***
臨時審訊室由一間廢棄倉庫改成,四周站滿燧火成員。
門外。
聞燧正和成員讨論着該如何審問鎮亂,忽然聽到身後的一陣腳步聲。
裴願大步走來,重炮斜搭在肩上,卷發淩亂掃過眉骨,鋒利又招搖。
喜鵲跟在她身後,笑容燦爛無比,寶石戒指在光下熠熠生輝,十分搶眼。
“聽說鎮亂被抓到了?”
裴願啧啧兩聲:“白塔這次虧大了,送軍火、送裝甲車,臨走還把議員留下當贈品。”
聞燧側過身,笑着回答:“蠍子抓到的,還得多虧了她。”
蠍子站在聞燧身旁,聽見自己的名字,乖巧地點了點頭。
喜鵲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愧是我們鏽牙最安靜、呸,最讓人省心的女人。”
聞燧興奮道:“說真的,我沒想到你的辦法真能奏效,居然給秩序之眼造成了這麽大的困擾。”
“鎮亂這一次領隊時,秩序之眼的響應速度,明顯比暴君領隊的時候慢許多。”
“我們抓住間隙猛攻,不僅把她們的隊形打亂,還繳了不少軍火。”
聞燧雙手握起裴願,鄭重其事地搖了搖:“紅蛇,多謝。”
裴願乾笑兩聲:“哈哈,沒有沒有。主要是大家配合得好。”
她可不好意思說,自己為了制造足夠分量的“議員危機”,可是出賣色相,狠心把前(契約)女友給綁進了倉庫。
裴願正要詢問鎮亂的狀态,腕間的通訊環猛然震動。
提示聲一陣接着一陣,急得像是有人在另一端拿頭撞門。
她瞥了一眼通訊,皺緊眉心。
“不好意思啊,我先接個通訊。”裴願跟聞燧打了聲招呼,指了指外面。
喜鵲與蠍子連忙跟上,三人穿過走廊,來到倉庫外的空地。
通訊剛接通。
鼹鼠的腦袋便占滿了光幕。
護目鏡歪在額頭,頭發亂得像被炮轟過,開口就是鬼哭狼嚎:“老大,對不起!完了,長官大人跑了!”
裴願愣了兩秒,滿臉不可置信:“跑了?”
鼹鼠悲痛點頭。
“我不是讓你牢牢守着門嗎?”裴願幾乎要懷疑自己的耳朵,“岑知序不是睡着了嗎?”
“就算岑知序确實比你高十厘米,可你看看她那副孱弱的小身板,走兩步就咳,吹陣風都能給她吹回白塔。你是怎麽讓她逃了的?”
“老大,這可怪不了我啊,你不知道長官姐姐有多好!”
鼹鼠捂住臉:“她醒來以後不僅沒有罵我,還安慰我,誇我,溫溫柔柔地和我聊天,聽我哭訴了整整半個小時的失戀故事。”
裴願:“等等,你什麽時候失戀了?”
“這不重要!”鼹鼠悲憤不已,“重要的是,她特別細膩,特別善解人意。她還給我遞紙,還安慰我說,我總有一天會遇到愛我的姐姐。”
鼹鼠抽了抽鼻子:“所以,當長官姐姐不知道什麽時候解開鐐铐,拿槍抵着我,讓我開門的時候,我心裏對她真的沒有半點恨意。”
裴願面無表情,腦子正在飛速思考該怎麽揍人。
鼹鼠哇地一聲哭出來:“這麽好、這麽溫柔的姐姐,要不是我定力十足,我差點就要叛變白塔了,老大你懂不?!”
裴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