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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黑箱 5:隆重登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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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黑箱5:隆重登場。

裴願面色不善,身旁的喜鵲倒是笑開了花:“所以你就這樣讓長官跑啦?”

喜鵲啧啧兩聲:“要是長官更溫柔一點,你是不是還得替她把門拉開,鞠個躬,再祝她一路順風?”

鼹鼠委屈地哼哼兩聲。

裴願聽着兩人鬥嘴,揉着額心,頗為無奈地嘆氣:“唉。”

按理說,俘虜跑了,看守還被哄得暈頭轉向,她怎麽也該生生氣。

可裴願耐心等了一會兒。怒火沒來,殺氣沒來,不爽也遲遲沒有露面,心裏只剩一個平靜的念頭:

算了,跑都跑了。

這事也不能全怪鼹鼠,岑知序聰明的很,肯定藏了後手,估計原先就有本事逃走。

她沒有傷害鼹鼠,也沒借着鼹鼠來要挾自己,而是用了一條相對溫和的道路離開。

她甚至不必浪費半小時聽一段絮絮叨叨的失戀故事。

“好了,下不為例,”裴願說,“收拾下東西,過來前哨城邦跟我們彙合。”

“好嘞,老大!”

裴願關掉通訊,轉身回到倉庫去詢問鎮亂的情況。

喜鵲瞥了一眼離去的老大,四望一圈,鬼鬼祟祟來到個角落。

通訊光幕重新亮起。

鼹鼠的雞窩頭也冒出來,護目鏡還是歪在一旁的:“咋了?”

喜鵲往牆上一靠,“說真的,長官是不是跟你說了什麽?”

鼹鼠一僵:“沒有啊!”

喜鵲哼了聲,轉着指節間的寶石:“別裝了,老大沒看出來,你當我也沒看出來?”

“你從剛才起就不太對勁,”喜鵲眯起眼,“絕對隐瞞了什麽。”

“都說沒有了!”

鼹鼠猛地拔高聲音。

眼見鼹鼠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喜鵲皺皺眉,也沒再追問。

這家夥雖然不太着調,但腦子還是很聰明的,再加上極其忠心,肯定不會做出傷害隊友的事。

***

前哨城邦,臨時審訊室。

頭頂亮着一盞冷色白燈,光線刺眼,能隐約聽到電流聲。

鎮亂雙手被固定在身後,綁在審訊室中間的一把金屬椅上。

麻醉劑的效力正褪去。

鎮亂艱難擡眼,呼吸艱澀,目光警惕地掃過整間審訊室。

“哐當。”

鐵門在此時打開。

聞燧獨自走了進來,她拿着一瓶水和一沓紙質檔案。反手關門,将水放在鎮亂面前的金屬桌上。

鎮亂瞥了那杯水一眼,唇角牽動,笑了下:“離開白塔這麽多年,你還是老樣子。”

“你倒是變了不少。”

聞燧淡淡道。

“是嗎?”鎮亂嗤哼一聲,“當年你沖進我的辦公室,質問浮銀之事,結果被我指着鼻子罵了足足十分鐘。”

“現在終于輪到你坐在桌子另一邊,感覺如何?”鎮亂揚起頭。

“議員,我不是來和你敘舊的。”

聞燧将檔案一甩,厚厚一沓紙砸在桌上,啪的一聲厲響:

“白塔暗地裏開采的浮銀礦脈,究竟位于哪裏?”

她雙手壓住桌沿,身體向前逼近,目光牢牢釘在鎮亂臉上:

“裏面究竟還有多少人正在參與采掘?這麽多年下來,又有多少人已經死在了裏面?”

一聲聲的質問砸落,鎮亂卻像是沒聽到,神情依舊冷漠。

她的雙腕被反鎖在椅背之後,渾身沾滿演練場裏的塵灰,神情依舊傲慢,沒有半分狼狽。

鎮亂垂眼看向檔案。

最上方那張紙已經泛黃,邊緣嚴重磨損,依稀能夠看見舊區市立醫院的印章。

鎮亂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還真是不可思議的幼稚啊,聞燧。”

她擡起頭,神情輕蔑:“燧火費盡心思抓住白塔議員,第一件事,卻是詢問一群消耗品的下落?”

“消耗品?!”

聞燧手背筋絡繃起,眉眼沉駭:“在我眼裏,她們是人,活生生的人。”

鎮亂往椅背上一靠,鎖鏈随動作撞向椅背金屬,響聲刺耳。

“照你這麽說,白塔之中所有的居民就不是人了嗎?”

“秩序之眼讓數十、數百萬的居民生活在秩序裏,每時每刻處理着大量信息。人口、醫療、犯罪、邊境防衛,危機推演等等。”

“它需要極其龐大的能源支撐才能夠運轉起來,而白塔此前的能源供應,遠遠無法達到它的需求。”

鎮亂沒有絲毫波動:“浮銀會殺死所有直接接觸者,我從不否認。”

“但如果少部分人的犧牲,可以換取白塔的安定與繁榮,那麽這就是必須付出的代價。”

聞燧一掌壓上病歷。

紙張在掌下皺折,“所以你們隐瞞浮銀的危害,篡改檔案、删除記錄,一邊宣布舊礦區關閉,一邊暗中在內城進行秘密采掘。”

聞燧緩慢收緊指骨,“最後,再把可能将你們龌龊謀劃洩密的知情人一一滅口,是嗎?”

鎮亂回答:“公開只會造成恐慌。”

“民衆看不到秩序之眼的重要性,目光只會聚焦在浮銀的死亡路,導致不必要的質疑與騷亂。”

聞燧冷笑道:“究竟是會造成恐慌,還是會造成你的議員位置不保?”

鎮亂眉間壓下一道折痕,蜷縮在鎖鏈下的手指倏然收緊。

“秩序之眼篩選出的全是一群廢物,消耗白塔的食物、住房和醫療配額,卻無法提供對等的回報。”

鎮亂漠然:“犧牲少數,換取長久的穩定,這是維持白塔運轉的最優解。”

審訊室裏安靜下來。

信號屏蔽器的低鳴填滿四壁,頂燈內部傳來細密的電流聲。

兩人隔着窄窄一張桌子對視,誰也沒有移開目光。

聞燧沉沉看了鎮亂許久:“那些被選中的人,知道自己會犧牲嗎?”

鎮亂只輕蔑地皺了皺眉。

聞燧繼續說道:“她們知道浮銀會侵蝕血液、損傷髒器,知道自己活不過一個月,甚至一周嗎?”

“知道所謂的工作安置,其實是把她們送進浮銀采掘處送死嗎?”

聞燧字字咬得極重,“她們在知道真相之後,親口同意了嗎?”

鎮亂的下颌繃緊:“如果對民衆公開真相,只會引起恐慌和暴亂。采掘停滞,白塔的能源很快就會耗盡。”

“秩序之眼一旦停擺,物資調度、醫療系統、邊境防線都會受到影響。由此造成的死傷,誰來負責?”

聞燧聲音沉沉:“所以,她們不知道。”

【她們對死亡毫不知情。】

聞燧俯身逼近,肩頭擋住頂光,影子兜頭罩落,陰沉好似雷雲。

她厲聲道:“鎮亂議員,犧牲必須出于知情與自願,而在一個人毫不知情的時候替她決定死亡,這不叫犧牲——”

“這叫謀殺!!”

鎮亂還未開口,聞燧緊接着說:“而且,你們專門挑選沒有親屬、失蹤後不容易引起注意的人。”

“這也恰恰證明,你們自己也清楚,這件事絕不能暴露在公衆的視線之中。”

“不然,你們的聲譽、你們的統治、你們緊緊攥在手中的權利,就會因此受到影響,不是嗎?”

聞燧盯住她,聲音沉墜,重重砸落:

“鎮、亂、議、員?”

鎮亂迎着她的目光:“無論她們是否知情,秩序之眼都因此得以運轉,更多人因此免于動亂、饑餓與死亡。”

“等到幾十年後,人們回望歷史,只會記得白塔的安定與繁榮,不會在意維持它消耗了什麽。”

“……是嗎?”

聞燧從那疊檔案中抽出一份,揚手拍在鎮亂面前。

檔案上的證件照早已褪色。照片裏的女人神情拘謹,姓名旁蓋着一枚暗紅色的死亡印章,為她短暫的一生畫上了殘忍的句號。

聞燧直視着她,顴骨下的舊疤随着面容繃緊,泛出一道沉暗的血色。

“你們讓秩序之眼選出“價值低的人”,用她們生命來維持機器運轉,最後又拿着鮮花與旗幟,證明她們死得值得。”

聞燧嗤笑:“鎮亂,你不覺得這套邏輯,虛僞得令人作嘔嗎?!”

鎮亂呵斥:“你懂什麽!作為領導者,必須要做出選擇。”

“是。”聞燧承認得乾脆,“領導者當然要作出選擇。”

“可是,你應該為選擇承擔後果,為因此而受到波及的人負責;而不是坐在高處,從容地挑選誰應該去死!”

檔案被聞燧猛地鋪開,被抹去的姓名、褪色的面容與暗紅印章,滿滿當當占據着兩人之間的桌面。

“白塔構建秩序之眼的初衷,是為了讓社會更加穩定,讓居民更加幸福。”

“秩序之眼應該保護我們。”

“保護人類。”

聞燧一字一句:“可你們為了讓秩序之眼維持運轉,竟然開始尋找應該為此犧牲的人類。”

“鎮亂,到底是秩序之眼在保護白塔,還是整座城市都已經變成了供養它的肥料?”

沒有辯解,也沒有答案。

記錄儀仍在運轉,屏蔽器嗡鳴着。燈光照着鎮亂緊繃的面容,也照着桌面上一張張褪色的臉。

鎮亂腕間的鎖鏈一響。

除此之外,整間審訊室再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

針對鎮亂的審訊,

總共持續了整整三天。

除去最初那場争論,鎮亂不再回應任何問題。

無論檔案被攤開多少次,無論多少證據怎樣擺在眼前,她都只是坐在審訊椅上,神情冷漠,無動于衷。

三天下來,鎮亂經受了數十、近百次審問。

她臉色蒼白,唇角乾裂,手腕被束縛帶磨出深紅色的傷痕,卻始終沒有吐露一個字。

第三天下午。

聞燧靠在臨時審訊室外面,翻着幾張發皺的記錄。

她正嘆着氣。一股濃郁的烤肉香忽然從走廊另一頭飄來,霸道地壓過了消毒劑的味道。

聞燧擡起頭,只見裴願與喜鵲一前一後地走來。

喜鵲懷裏摞着四只打包盒,走得喜氣洋洋,仿佛成功洗劫了一家烤肉店。

裴願跟在後面,咬牙切齒:“我就說請你吃一頓飯,你為什麽點了八人份?!”

“菜單上寫的是建議分量。”喜鵲糾正,“建議又不是命令,我們要有獨立判斷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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