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黑箱 5:隆重登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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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獨立判斷的結果,就是把菜單從第一頁點到最後一頁,點到三張桌子都放不下?”
“吃不完可以打包。”
喜鵲笑嘻嘻地抱緊飯盒,一臉滿足:“謝謝老大,愛你呦!”
裴願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聞燧,目光誠懇:“燧火還缺人嗎?我想把她捐了。”
聞燧勉強笑了笑,擺擺手。
裴願留意到她的神色,瞥了眼緊閉的審訊室:“沒問出來?”
聞燧搖頭:“一個字都沒有。”
“這麽能撐?”喜鵲啧了一聲,“三天了,硬是半個字都沒撬出來?”
聞燧:“她受過完整的反審訊訓練,也清楚我們想知道什麽。常規手段對她沒有用。”
“這麽能撐?”裴願活動了一下指骨,站姿散漫,“要不要加點錢,換我們試試?”
她燦爛一笑:“就是手段可能不太體面,不過,效果卓越。”
聞燧當然知道裴願口中的“不太體面”是什麽意思。
“不用了。”她搖頭。
裴願挑了挑眉:“你準備一直這麽耗下去?”
“如果是在戰場上,鎮亂的槍口對準燧火成員,或者威脅到任何人的性命,我會毫不猶豫地殺了她。”
聞燧沉聲道,“但她現在已經被繳械、失去反抗能力,如果再對她動刑,都太過線了。”
裴願砸了砸舌,沒說話。
聞燧嘆口氣:“底線之所以是底線,不是因為鎮亂值得被善待。”
“今天,我如果因為鎮亂罪有應得,殺了她;下一次,我就可以告訴自己,另一個人同樣罪有應得。”
她聲音低沉而清晰:“只要越過底線一次,便會有第二次、第三次,總能找到更冠冕堂皇的理由。”
“鎮亂為生命标上所謂價值,又為了她想要的結果,決定誰該被犧牲。”
聞燧搖了搖頭,“但我不能一面指責她,一面又在她投降後,用同樣的方式對待她。”
“她做過什麽,決定她應該接受怎樣的審判;我怎麽做,決定的則是我自己究竟是什麽人。”
裴願雙手環起,沉默片刻,“說實話,我不太贊同。”
她聳聳肩,“換成我,遇上這麽一個讨厭鬼落手裏,早就先把她的手指給一根根…咳,沒什麽。”
聞燧并不意外:“我知道。”
“不過,我尊重你。”裴願笑起來,“難怪你能成為燧火的首領。”
“你這種人,就該帶着一群人往前走。”
她伸了個懶腰,模樣懶散:“我還是更适合在荒野上自由自在地游蕩,誰惹我,我就揍誰,省得操心這麽多。”
聞燧也笑了:“這樣也不賴。”
兩人還在說話,走廊盡頭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燧火隊員快步沖來,險些在轉角處撞上牆壁。
她扶住門框,急聲道:“聞燧姐,白塔發來消息了!”
幾人臉上的笑意同時斂去。
聞燧皺眉:“什麽消息?”
“白塔提出了停火談判,”隊員将通訊終端遞給她。
“她們願意暫緩甚至取消對礫金城及其前哨城邦的進攻,撤回增援部隊等等。”
“但前提是,鎮亂議員必須毫發無損,活着回到白塔。”
聞燧閱讀着光幕上的停火談判細則,裴願瞥了眼她的神情,問道:“如何?”
聞燧沉默片刻,緩慢颔首。
“嗯。”
“回信。”聞燧說,“燧火同意談判,具體談判地點與細則,由我們來決定。”
***
談判地點定在荒野的一片廢墟。
方圓數百米一覽無餘,沒有高層建築,沒有地下通道,也沒有任何足以藏匿伏兵的掩體。
風從空曠的荒原上穿過,卷起細沙。
聞燧站在燧前,身後是數名燧火隊員。
鎮亂被押在後方,雙手反铐,兩側各有一人看守。
遠處終于揚起一道煙塵。
數輛銀白裝甲車沿着廢棄公路駛來,在百米外依次停穩。
車門開啓,護衛隊迅速下車,分列兩側。
領隊的果然是岑知序。
她穿着議員制式的銀色制服,領口嚴整地扣至頸間,貼身裁剪,勾出一弧窄腰。銀鏈垂落腰側,聲響細而清脆。
白色的窄帶橫過鼻梁上方,遮住雙眼,将她臉上可供窺探的情緒略微藏起了幾分。
“聞燧隊長。”
岑知序分明應該是[看不見]的,可她步伐依舊從容,準确停在談判線的另一端。
“抱歉,讓您久等了。”
岑知序柔聲說着,掌心向前,做了個“請”的手勢。
雙方沒有寒暄。
聞燧将事先拟定的條款展開,要求白塔撤出礫金城周圍,釋放扣押的平民,停止對沿途城邦的軍事接管,并公開舊礦區與浮銀采集的全部檔案。
岑知序略作停頓:“撤軍可以,扣押的平民也會在三日內釋放。”
她語調溫和,卻在下一刻輕描淡寫地截斷了最關鍵的部分:
“至于浮銀資料與相關檔案,不在這次談判之內。”
聞燧臉色沉了下來:“浮銀害死了太多人,真相必須公之于衆!這是釋放鎮亂的前提,沒有商量餘地。”
岑知序回絕得很乾脆:“換個條件。白塔不接受。”
氣氛逐漸緊繃起來。
燧火成員暗暗按住武器,白塔護衛也悄然調整着隊列。
僵持片刻,岑知序忽然輕聲道:“要不這樣呢?”
她向前走了一步。
岑知序微微偏頭,唇畔浮起淺淡的笑意。
“多年以來,鎮亂議員以保障白塔為名,繞過議會監管,私自開采浮銀,隐瞞礦物危害,造成大量白塔居民傷亡。”
“她擅自調動護衛隊進攻礫金城,企圖奪取新的礦脈,幸而燧火從中介入,在沖突中将其擊斃。”
岑知序禮貌地低了低頭:“我謹代表白塔,向燧火諸位表達最誠摯的感謝。”
“……”
荒地陷入一片死寂。
聞燧的神情微變,身後的幾名隊員也是愣在原地。
遠處,喜鵲伏在改裝車頂。
她放下望遠鏡,難以置信:“長官這是在說什麽?亂七八糟的。”
蠍子也說:“不懂。”
裴願則緊皺眉心,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道銀色身影:“等等……”
鎮亂第一個明白過來。
她猛地掙動鎖鏈,嘩然作響。兩側看守險些被她撞開,不得不同時壓住她的肩膀。
“岑知序!”
鎮亂雙眼通紅,額角筋絡繃起,聲音嘶啞:“你在說什麽?!”
岑知序輕輕嘆息:“抱歉議員,這個故事不好聽嗎?”
她略作思索:“那麽,我為您換一個,如何?”
“鎮亂議員親赴前線,卻在沖突中不慎落入反叛組織之手。面對威逼與折磨,她拒絕洩露白塔機密,忍受嚴刑拷問,最終英勇殉職。”
岑知序笑意柔和:“白塔将追授她最高榮譽,并對殺害她的反叛組織展開全面清剿。”
四周一片死寂,鎮亂盯着她,胸膛劇烈起伏。
憤怒撕開了鎮亂慣有的冷硬與鎮定,“岑知序。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白塔!”
“浮銀也好,犧牲也好,哪一件不是為了維持秩序、維護穩定、保護更多的內城居民?!”
“是我帶領護衛隊守護邊境,才能讓白塔安穩的發展,才能讓那該死的秩序之眼被創造出來!”
“你們不能利用完我之後,就将我當成一份損耗抹除!”
金屬深深勒進腕骨,鎮亂朝岑知序嘶吼着:“我為白塔付出了這麽多,你竟敢——你竟敢!”
她的嘶吼聲嘶力竭,散落在荒無人煙的廢墟間,激不起哪怕一絲一毫的回音。
岑知序耐心地聽完,束眼長布随風拂過唇邊,她彎起長睫,笑音柔軟。
“算了。”
白布下纖長的睫影一動,[看向]鎮亂:“故事可以慢慢想。”
銀鏈被風吹動,清脆地碰了兩聲。岑知序柔聲開口:“擊殺[Fire]。”
“嗤。”
包括遠處鎮守的裴願幾人,沒有人看清子彈來自哪個方向。
悄然間,鎮亂的額角便綻開一小簇血色,沖力讓她的頭顱偏向一側,怒意盡數僵在臉上。
她沒來得及發出聲音,身體便失去支撐,無聲無息滑落。
膝蓋先砸向碎石,随後是身體、肩膀與側臉。
鮮血沿着眉骨緩慢淌下,滲進乾燥的沙土。鎮亂睜着眼睛,胸口已不再起伏。
掌控白塔護衛隊多年、決定旁人生死的議員,瞬間,便成了荒原上再無聲息的一具屍體。
“狙擊手!警戒,警戒!”
騷亂頓起。
燧火成員紛紛舉槍,槍口越過空地,對準白塔護衛隊。
白塔隊列也在同一時間擡起武器,金屬上膛聲連成一片。
聞燧撲到鎮亂身旁,手掌壓住她的頸側。沒有脈搏。
“岑知序!”她猛地擡頭,滿目不可置信,“你瘋了嗎?!”
混亂與密集的槍口中。
岑知序向後退開半步,單手按在胸前,朝燧火衆人鞠了一躬。
銀發随動作垂落,銀鏈在風裏晃出細碎而悅耳的聲響。
岑知序微笑:“感謝燧火諸位,為白塔清除了一名濫用職權、殘害居民的罪人。”
雲山翻湧,風沙依舊。掠過鎮亂額角溫熱的,汩汩湧出的血。
岑知序直起身,笑意從容:“燧火諸位的義舉,白塔會永遠銘記。”
她柔聲說着:“不必擔心,今日發生的一切,秩序之眼都将如實記錄下來。”
至于何為事實——
從這一刻起,由[她]書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