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對抗 4:眷戀地看過裴願千萬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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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對抗4:眷戀地看過裴願千萬遍。
裴願側後方,另一輛改裝車的車門被人一腳踹開。
“嘭!”
裴慈從車上躍下,随手攏了一把被風吹亂的長發。
女人年長不少,肩頭搭槍,衣領敞開,眼尾添了細紋,五官明豔,眉梢飛揚。
直到看清聞燧。
裴慈腳步一停,眼底頓時浮出毫不遮掩的嫌棄:
“她怎麽還活着?”裴慈轉頭看向裴願,“我的叮囑呢,你怎麽沒照着她臉轟?”
聞燧:“……”
裴願挑了挑肩後重槍:“放心,過會咱有的是機會。”
“不愧是我養出來的,随我,腦子轉起來就是快。”
裴慈很是滿意,“等會打起來後人多眼雜,你就專門往她那邊轟,打中了算替天行道,沒打中就說在火力覆蓋。”
她體貼地提醒聞燧:“你要是躲不開,也別怪孩子,她還年輕,準頭不好。”
裴願點頭:“嗯嗯,真不好意思啊,我準頭不好。”
聞燧:“…………”
等打起來之後,自己真的能在這對可怕母女手下逃過一劫嗎?
-
很快,燧火作戰室裏。
聞燧獨自一人,站在作戰地圖前,看着面前兩張如出一轍的紅發笑臉。
她第一次覺得,開作戰會議也可能有生命危險。
聞燧簡單為兩人梳理了一下現有的所有情報,譬如司法出逃,浮銀、扇區七等等。
“司法也跑出來了?”裴願略顯意外。
聞燧點頭:“與其說是逃出來,不如說是被逼出來的。”
“岑知序利用秩序之眼接管了內城,通訊、醫療、武器調度,都被納入統一監管。”
“司法雖然還保留着名義上的席位,但根本無法與掌握三個席位的岑知序對抗。”
裴願架着腿,望着作戰地圖旁那張熟悉面孔,“岑知序現在在哪?”
“白塔附近的钛金城,她似乎正在處理能源供應的問題。”
聞燧将光幕放大些,“這很可能是我們最好的,也是唯一的的機會了。”
【偷襲扇區七,切斷能源,趁岑知序趕回來之前,攻進白塔,徹底删除秩序之眼。】
作戰室裏,數方勢力商議着,很快便确定了路線、職責以及撤退方案。
-
會議總算是結束了。
裴願原本想去見一見司法,卻在長廊裏遇見了林見秋,以及一個有些眼熟的人。
那人比婚禮那日更瘦了。
她膚色蒼白,長發陰沉沉地垂在臉側,像一張被雨水泡得發皺的訃告。
裴願認了半晌:“你不是婚禮上搞刺殺的那個人嗎?”
柏硯幽幽地看着她:
“……是我。”
林見秋幫她解釋:“她也是從內城逃出來的,輾轉幾個城邦,才找到燧火。”
裴願往長廊盡頭望了一眼,拘禁室的金屬門緊閉着。
司法就關在裏面。
裴願往牆邊一靠,問道:“因為你母親的事?”
“嗯。”柏硯垂着頭。
“我一直覺得,母親的死有蹊跷,只是這麽多年來,都找不到任何犯案的證據。”
柏硯盯着長廊盡頭,冷白燈光下,眼底的血絲愈發明顯:
“母親當年很可能發現了浮銀的真相,想要阻止議會,因此遭到滅口。”
“司法庭把她的墜亡判成意外,又把案子包裝成無罪推定、抵抗輿論壓力的司法典範。”
柏硯溢出一聲哼聲,眼底沒有絲毫笑意:“真惡心,不是嗎?”
“白塔殺了她,還要拿走她的名字,把她釘在公告欄上,裝點自己所謂的公正!”
她咬緊牙關,聲音裏只剩赤裸的恨意:“我只想親手撕了判決書,把所有參與者一個個拖到母親的墓前,跪着認罪!”
裴願沒有勸柏硯冷靜,只拍了拍她繃緊的肩膀。
“是。”
裴願神色平靜,“你一個都不該放過。”
走廊另一頭,成員正将成箱的槍械與炸藥搬往出口,偶爾停下核對編號,又匆匆離去。
“真沒想到,我們居然就要正面對抗白塔了。”
林見秋靠在另一旁,忽然有些感慨:“時間真快啊。”
裴願挑眉:“快嗎?”
“當然快。”林見秋笑了一聲,“燧火最開始面對白塔可是毫無優勢,只能在外城躲躲藏藏,偶爾搞點小騷擾。”
“很神奇,自從你來了之後,事情就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一塊接一塊,全倒了。”
林見秋掰着手指:“不肯站隊的書閣突然同意合作;你轟轟烈烈地出逃,炸了路又炸了橋,順手救出三名卧底。”
“你走之後,家園項目曝光,鎢博士死了,岑知序坐上科研席,許彌帶人逃出白塔,外城全面失守,白塔開始向外擴張,暴君的勢力範圍越來越大;眼看事情陷入僵局,你又帶着一整支軍械車隊從天而降。”
林見秋轉過頭,指向基地裏徹夜不息的燈火與往來的人。
“而現在——”
她頗有些不可思議:“燧火、書閣、各大城邦和雇傭兵,居然準備一起進攻白塔。”
“在一年前,這可是我們燧火想都不敢想的事。”
說完,林見秋深深看了裴願一眼,目光十分之複雜:
“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就在搞事。後來每次遇見你,好好的局面都會失控。”
她感慨說:“你不僅能打破平靜,還把地基也連帶着一起炸了。所有事情都一路往不可控的方向狂奔,攔都攔不住。”
裴願:“……”
裴願認真思索:“你們真覺得是我的原因?”
要知道,她最初的目的只是偷走秩序之眼,誰知道後來事情會變成這個鬼樣子。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林見秋微笑,“你慢跑把自己的腳崴了,向右滾出去十幾米,一路滾進了鏡湖。”
柏硯的陰沉都被困惑沖淡了:“崴腳而已,為什麽能一路滾進湖裏?”
裴願:“……”
裴願艱難地維護了一下尊嚴:“好吧,我确實偶爾會讓事态脫離掌控。”
三人又聊了一會兒。
林見秋被喊走核對裝備去了。裴願沒等到司法拘禁室打開,也準備轉身離去。
走到長廊盡頭時,裴願回頭看了一眼。
柏硯沒有跟上來。
她站在緊閉的拘禁室門前,臉色陰沉,身影瘦削。
-
走出基地時,
荒野已是漆黑一片。
風越過砂礫與枯草,在連綿的沙沙聲中,将烈日餘溫帶走。
裴願回到改裝車旁,從駕駛艙裏拿出一個黑色小盒。
剛一轉身,便看見鏽牙小隊的三人整整齊齊地站在車旁。
“怎麽了?”裴願問。
喜鵲看向鼹鼠,鼹鼠看向蠍子,蠍子站在原地,眨着一雙茫然無辜的大眼睛。
喜鵲用手指戳戳鼹鼠。
鼹鼠趕緊戳蠍子。
蠍子看看被戳的手臂,眼睛裏的茫然更多了幾分。
裴願抱起手臂:“你們三個到底在對什麽暗號呢?”
喜鵲失去耐心,從後面踹了鼹鼠一腳。鼹鼠“哎喲”一聲,被迫踉跄着往前沖了兩步。
“老、老大。”鼹鼠扶正護目鏡,回頭憤怒地瞪了喜鵲一眼,“咱們真的要打白塔了?”
“是啊,怎麽了?”
鼹鼠聲音越來越低,“我是想問,長官那邊……真的沒事嗎?”
裴願低下頭來,摩挲着掌心間的黑色小盒:“嗯。”
“沒事。”她說。
尾音漸低,似風掠過沉寂的沙地,“我大概猜到岑知序想做什麽了。”
裴願望向面前神色各異的三人,笑了笑:“不用擔心我。”
“明天你們配合燧火行動,按照計劃走就好,萬一意外發生,保命最重要。”
喜鵲抱着手臂,別開臉應了一聲;鼹鼠認真地點頭,蠍子也乖乖點頭。
裴願讓三人早點休息,獨自拿着黑盒向荒野深處走去。
她走了很久。
直到基地被遠遠抛在身後,才在一處荒無人煙的高坡停下。
荒野的夜晚很美。
沒有高牆,沒有信號塔,沒有屏幕與霓虹,只有一望無際的深藍與無數星辰。
天地遼闊得讓人覺得,白塔、戰争與人類,都只是其中一粒不起眼的塵埃。
裴願在沙丘上坐下。
她打開黑盒,取出那枚小巧的黑色耳麥,小心戴好。
耳旁沒有熟悉的機械音,只有風掠過荒草的細響。
“……秩序之眼。”
裴願按着耳麥,輕聲開口:“能聽見我嗎?”
她說,“我有些話想和你說。”
群星懸在荒野之上,星光越過一切誕生與消亡的漫長年歲,綴在她的眼中。
天地俱寂。
[她]沒有回答。
***
天色将亮未亮。
荒野壓着一層鉛灰,白塔顯出輪廓,沒入尚未褪盡的夜色。
車隊熄滅燈光,沿着河床緩慢推進,履帶碾過砂石,聲響輕微。
鉛灰高牆圍繞着白塔,無人機巡視着,燈光來回掃動。
黑暗中,炮架依次升起,無數準星越過荒野,落向同一個位置。
彈藥推入膛室,推進器低溫預熱,灼熱的能源向前彙聚。
鋼鐵深處,火焰已經開始奔流,壓抑着足以震碎高牆的轟鳴。
耳麥裏傳來聞燧的聲音:
“各組就位。”
裴願伏在車頂,肩抵槍托,紅色卷發吹得淩亂,幾縷發絲橫過視野。
瞄準鏡裏,白塔越來越近。
-
雲梯正沿中軸上升。
原本應該身在另一座城邦的岑知序,正站在透明轎廂中。
透明的運算路徑懸浮在她身旁,交錯、分裂,又在秩序之眼的推演中迅速延伸。
▌檢測到扇區七周邊出現大規模異常,正在建立預測模型。
▌可行路徑:63,418條
雲梯不斷上升着,銀鏈随着細微的震動碰出清響。
岑知序輕輕伸出手,那些絲線便也乖順地纏在她指尖,輕盈又缥缈,一如命運。
“調出所有異常路徑,單獨标記。剔除傷亡不可控的分支。”
“是,管理員。”
雲梯經過81層高度時,一聲沉重的轟鳴穿透塔身。
“砰——!”
重型火炮席卷而來,撞上高大的外牆,轟鳴震耳欲聾,致使雲梯輕微震蕩。
火焰驟然升起,扇區七外牆轟然坍塌,濃煙滾滾而上。
遠處烈火翻湧,掠過灰藍色的眼睛,燒亮一層幽深的光澤。
▌可行路徑:12,418條
-
裝甲車撞開變形的閘門,燧火衆人踩過滿地碎石,湧入其中。
原以為迎接她們的會是重型火炮、無人機與成片的護衛隊。
然而突破外牆後,裏面卻安靜得出奇,沒有警報,沒有燈光,也沒有想象中的反擊。
采掘設備被關閉,傳送帶落滿灰塵,金屬軌道一路伸向地底。
守門人被林見秋從值守室裏揪出來時,吓得雙腿發軟。
她的權限牌早已過期,連武器都沒有,顫抖着舉起雙手。
“別開槍,我兩個月前才被秩序之眼調來,只負責看守入口,我什麽都不知道!”
她驚慌失措,語無倫次地解釋:“自從白塔開始向外擴張後,秩序之眼就很少發布招募任務。”
“采掘區一直沒有新人入職,我真的不知道裏面發生了什麽!”
衆人拖着守門人,一路來到控制室,接通了備用電源。
信息屏亮起。
上面沒有任何姓名,只有年齡、編號,一串串從入職到死亡的數字。
白塔按身體狀況将采掘者分為三級:健康者繼續采掘,污染者削減藥物,失去勞動能力者則标記為“餘料”,送往能源回收區。
遺體将在回收區裂解,有機組織轉化為燃料,骨骼制成炭材,彙入管線,供秩序之眼運轉。
記錄的末尾,甚至附有一張詳細的能源折算表。
聞燧一頁頁往後翻,冷光映在眼底,照出成千上萬條,密密麻麻的[轉換]記錄。
過了幾秒,聞燧擡起槍托,猛地砸向桌面:“嘭!!”
“切斷所有輸電線路,”聞燧聲音發沉,“爆破組,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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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破聲接連從地底傳來。
火光映亮了昏暗,照向深處一間被數道金屬門封鎖的軍械室。
“嘭嘭嘭!”
裴願擊碎權限鎖,踹開大門。
感應燈驟然亮起,照出一座巨大而森嚴的軍械室。
齊齊整整的銀白色槍械,無數低垂着的重型火炮。刀刃與彈匣封存在櫃中。
無一例外,表面都流淌着一絲細密的浮銀光紋。
浮銀不僅可以為秩序之眼供能,也可以經由特殊手段,鍛造進各類武器之中。
經由改造後,武器殺傷力會更強,造成的創口會對傷者造成二次感染,致其死亡。
燧火衆人分散開來搜尋收集起白塔護衛隊的軍械。
裴願忽然停了下來。
她敲碎玻璃櫃,伸手取出一把匕首。
刀刃出鞘,鋒刃亮起一道細冷的光,切割出她的側臉。
與一雙眉心緊蹙、沉沉望回來的黑色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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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廊空曠寂靜,玻璃一扇扇掠過,映出一雙灰藍色的眼睛。
玻璃外,晨霧與火光交替流淌,好似一片浩浩湯湯的紅海。
岑知序向前走着。
警報聲不斷傳來,長靴踩過一地紅光,銀發揚起,領口輕晃。
▌可行路徑:7,178條
岑知序快步走着:“撤銷攻擊授權,清空識別模塊,關閉自動追蹤與彈道修正。”
“是,管理員。”
“解除所有區域封鎖,護衛隊指令改為回避沖突,允許投降,不得阻攔任何傷員撤離。”
“是,管理員。”
“關閉核心防火牆,停止識別入侵信號,解除所有權限驗證。”
“是,管理員。”
玻璃外的火光繼續蔓延,越來越盛,從扇區七沿着街道與高牆,一路逼近白塔。
岑知序始終望着前方,沒有回頭。
玻璃裏的影子一路跟着她,從長廊這頭陪她走向将明的天光。
▌可行路徑:1419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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