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重啓 4:“乖哦,我喂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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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知序抿了抿唇,散亂的銀發粘在面頰間,發燙的臉頰紅潤軟熱。
她小聲嘟囔了一句什麽,含含糊糊的,裴願沒聽清。
裴願望向光幕,慢慢念道。
“知序,早安。”
“你早說啊,我這就回去亂踩你的地毯,保證機器人忙得很充實。”
“冰箱空着沒關系,我們可以一起把它裝滿,蛋糕、水果,還有你喜歡的東西,全都塞進去。”
“一整罐果醬?!岑知序,你瘋了?小心我氣到咬你、撓你、鬧騰你,弄得你不得安生。”
“知序,我才不會讨厭你呢。”
裴願傾下身,親了親岑知序的唇角,沒親夠,又挪到唇瓣。
“我可喜歡你了,喜歡逗你,喜歡惹你生氣,還喜歡咬你一口。”
裴願親着她,窄而挺的鼻梁輕蹭過面頰。卷發垂落,圍出一小塊只容得下彼此的昏影。
她低垂着頭,拇指揉過岑知序發燙的臉側,慢慢摩挲。
眼底盛滿濃得化不開的喜歡,毫無遮掩的愛意。
“知序,我也很想你。”
裴願認認真真,一句接着一句地回應,偶爾惱怒,偶爾開玩笑,時不時要親親她,弄弄她。
光幕裏的消息還有很長。
夜也很長。
但是這一次,每一句沉甸甸的想念,都有了相同的回音。
***
小隊繼續向北,改裝車沿着荒野公路行駛了幾日,白塔城的輪廓很快出現在地平線盡頭。
暴君死亡、白塔坍塌以後,橫亘內外城多年的高牆也被拆除。
來自外城的商隊、工人和居民穿過廢墟,走入過去曾踏足的街道。
兩座被強行分開的城市,終于在斷牆與塵土中重新連接到一起。
幾人換過衣服,遮住明顯的外貌特征,做了重重掩護之後,順利地進了城。
失去塔尖的天際顯得空曠許多,陽光沒有遮擋,明晃晃地落滿街道。
清理機器人勤勤懇懇地貼着路沿穿行,遇見行人便轉動圓滾滾的機身,禮貌地繞開。
街上的人多了許多。
從前的內城居民,習慣低着頭走路,沿着劃定路線匆匆前行。
每個人都神情緊繃,步伐相近,唯恐自己停留太久,引來那一只巨大眼睛的注意。
高牆倒塌以後,人群終于有了各自的步調。
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有人走得急,也有人走得悠閑。
孩子追着滾遠的皮球,奶奶顫巍巍地杵着拐杖,年輕情侶手拉着手,從銀杏樹下說笑着經過。
金黃葉片落在肩頭,其中一人伸手替戀人摘下,兩人貼得更近,親昵蹭着彼此的面頰。
銀軌也恢複了正常運營。
失去浮銀供能以後,列車速度慢了不少,沒辦法再在轉眼間便穿過大半座城市。
不過也因此,車窗外的建築不再化成模糊光帶,街巷、樹影與人群,都能夠好好看清。
銀軌上。
鼹鼠和喜鵲趴在車窗邊,探頭探腦,隔幾分鐘便為某棟沒見過的建築争論一番。
蠍子端正坐旁邊,雙手搭着膝蓋,連姿勢都沒換過。
裴願占了靠近過道的位置。她雙腿随意分開,肩背往後一靠,散漫地打着哈欠。
岑知序緊挨着她,懷裏牢牢抱着老式電腦,寬大的兜帽藏起巴掌大的一張小臉。
這是她長大、掌權。
又“死去”的城市。
前方光幕正播放午間新聞,記者站在司法庭外,身後擠滿了等候判決的人群。
“前司法議員被控濫用職權、篡改司法檔案及包庇重大犯罪一案,今日公開開庭審理……”
“目前,法庭辯論已經結束,審判庭将在稍後宣布裁決……”
-
肅靜的審判庭之中。
寬闊的庭室以銀灰兩色為主,牆上曾經懸挂議會徽記的位置只剩幾枚拆除後的孔洞。
司法穿着黑色正裝,頭發梳得整齊,她挺直脊背,雙手被鎖在身前,神情冷硬。
好似她依舊是那一位高高在上的議員,而非等待判決的囚犯。
一份份證據被呈現上來。
礦區死亡人員的名單、被删除的證詞、僞造的結案報告,以及柏硯母親墜亡前留下的調查記錄,依次投映在巨大的光幕上。
證人依次出庭,檢方逐條陳述,辯護席也作出相應質詢。
庭審持續了數個小時。
直到傍晚,審判長終于重重一敲錘,宣讀裁定:
“被告濫用司法職權、故意銷毀證據……等多項罪名成立。”
“數罪并罰,判處無期徒刑。”
面對判決,司法只是冷淡地點了點頭,随即起身,将雙手交給等候在旁的法警。
法警一左一右扣住她的手臂,将她從被告席押起。
離開判廳必須經過證人席。司法被押着從一排排座椅前走過,腳步平穩,神情漠然。
證人席中,作為遇害證人的女兒,柏硯也坐在那裏。
柏硯穿着一件深色長外套,臉色蒼白,長發垂在頰邊,從庭審開始便沒有說過一句話。
司法經過她身旁時,腳步短暫一頓,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随後輕蔑地移開。
就在司法轉頭的同時。
柏硯将手伸進懷中。
她拔出一把槍,保險早已解除,黑洞洞的槍口直指司法胸膛。
“嘭嘭嘭——!”
七聲槍響接連炸開。
子彈一枚接着一枚,挾着積壓多年的憤怒,盡數撞進司法的身體。
鮮血從胸前驟然迸開。
司法在槍火中接連後退,鮮血潑上身後的淺金色天平,沿着橫梁與秤盤向下流淌。
她張了張嘴,沒能說出一個字,身體失去支撐,重重倒在地面。
審判庭頃刻亂作一團,旁聽者尖叫着躲向座椅下方,記者倉促撤退,法警從四周撲來。
柏硯松開五指。
槍從掌心墜落,砸上光潔的地面,“嗒”,一如判決落定。
她舉起雙手,任由法警将自己按住,膝蓋撞上冰冷地面,聲音平靜無比:
“我認罪。”
她望着司法的屍體,唇角扯開,露出一個嚣張快意的笑。
笑聲越來越大,肩膀也跟着發抖,眼淚很快越過眼眶,一顆接着一顆砸在欄杆上。
“你被判了無期徒刑。”
“可我母親被你判了兩次死刑。一次死在檢修平臺下,一次死在你蓋章的判決書裏。”
柏硯咬緊牙關,眼淚流了滿臉,笑容裏只剩壓抑多年的恨。
“她沒有法庭,沒有辯護,也沒有上訴。她只是想把浮銀的真相說出來,你們便殺了她;”
“我的母親死了,你還要宣布兇手無罪,把她的冤屈寫成你歌頌自己的功績!”
法警扣住柏硯的肩膀。
柏硯迎着滿庭混亂擡起頭,嘶啞的聲音撞向司法庭高處:
“你不配代表法律,更不配代表公正!你玷污了這座法庭,背叛了所有相信審判的人!”
“你只是一名兇手,一名躲在天平與條款後面、拿判決書替同謀擦血的兇手!”
法警将她從血泊前拖開,柏硯沒有掙紮,面頰上淚痕縱橫,唇角的笑始終沒有消失。
淺金色天平斜在審判席前,一端浸進司法身下的血泊。
警報、喧鬧與混亂擠滿審判廳,直播鏡頭在推搡中劇烈搖晃。
散落的彈殼、翻倒的座椅與柏硯遠去的背影,最終停在染血的淺金色天平上。
“嗞滋——”
直播信號随之終斷。
-
審判庭亂成一鍋粥時,銀軌正沿着高架駛過城區。
幾分鐘後,銀軌減速進站,溫和的提示音随之響起:
“扇區二到了。”
車門向兩側打開,人群湧出,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小隊5人外加一臺老式電腦。
扇區二還是一如既往地繁華,只是與從前相比,有了很大的不同。
曾經的商業區華麗而冰冷,櫥窗光潔,霓虹精致,像一顆昂貴又精致的水晶球。
如今,水晶球被打開了。
街邊多出不少臨時搭起的攤位,攤主大聲招攬着生意。
年輕人圍着一輛餐車争論哪種醬料更好吃,時不時還得拍照。
浮在高處的繁華飄然落地,多出真實、溫熱的人間煙火。
幾人商量了一下,決定先在扇區二吃些東西,晚些再去扇區五找聞燧。
小隊很快分開行動。
鼹鼠被薯角香氣勾得走不動路,喜鵲對沿街攤位興致勃勃。
蠍子站在原地思考半秒,随機選了一名隊友跟過去。
眨眼間,只剩裴願和岑知序并肩站在街邊。
老式電腦實在太沉,沒走多遠便從岑知序懷裏轉移到了裴願背上。
裴願将固定帶往肩頭提了提,另一只手牽住岑知序,兩人跟着人流悠閑的走着。
銀戒随着交握的手貼緊,在街邊燈火下映出璀璨的光。
“怎麽樣,長官大人?”
裴願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笑着問她:“你的願望實現了嗎?”
岑知序望着沿街支起的攤位、來來往往的人群,許久沒有回答。
半晌,她才喃喃開口:
“我借助秩序之眼,一次次循環推演、尋找出路的時候,她給我展示過這樣的未來。”
“高牆會倒塌,內外城回到一起。人們可以随意停下,也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沒有監控警告,沒有規定好的路線,更不會有人因為在街邊多停留一會兒、走上一條計劃之外的路,便被系統判定為異常。”
岑知序放慢腳步。
風從熱鬧的長街吹過,拂開她頰邊的銀色長發。
她的聲音融進滿街笑語,溫柔如同一個藏了許多年的願望:
“可推演終究只是推演。畫面裏沒有聲音,沒有氣味,沒有真正生活在其中的人。”
“我當時一直在想,只要這個未來能夠出現,哪怕我看不到,也足夠了。”
岑知序輕聲說着:“可現在真的站在這裏,我才發現……”
她望向裴願,睫影遮住浮動的水光,染上一層薄紅:
“裴願,真實的未來,比她演算出來的還要更好、更好。”
裴願側過臉,安靜地看着岑知序,忽然捏了捏她的手。
“長官大人,我嘴饞了。”
岑知序瞥她:“嗯?”
“我想吃你買的軟糖。”裴願拖長語調,“之前某人小氣的要命,躲在巷子裏,獨自吞了滿滿一包,一顆都不肯分給我。”
岑知序怔了怔,眉睫微彎:“裴願,你怎麽還記得這事?”
“當然得記得。”裴願一本正經地控訴,“我當時可饞了。”
“求了半天,某人居然只肯給我一張糖紙,你說我委不委屈、難不難過,氣到要咬人?”
岑知序被她逗笑了,眼底濕潤的紅意也散開不少:“知道了。”
“帶你去就是。”
兩人穿過熱鬧的人群,很快來到那家熟悉的糖果店前。
玻璃門上的鈴铛叮鈴作響,櫃臺與貨架都沒怎麽變,各式糖果分裝在透明玻璃罐裏。
店員臉上的笑容倒是不再标準得像某種設定好的程序。兩人剛進門,她便熱情地招呼起來:
“歡迎歡迎!擺在外面的糖果都可以試吃哦,別客氣!”
裴願背着老式電腦,步子懶散,跟在岑知序身後。
岑知序則認真地多,她沿着櫃臺逐樣挑過去,目光在一只只玻璃罐前停留。
她往左走,裴願也往左挪,她往右,裴願也跟着往右。
“你到底是在挑糖,還是在盯着我看?”岑知序問。
“盯着長官大人。”裴願回答得毫不心虛,“糖哪有你好看。”
岑知序瞥她一眼,眼睫懶懶翹起,懶得訓滿嘴甜話的某人。
很快,岑知序就在櫃臺上找到了熟悉的柑橘味軟糖。
透明罐裏盛滿橙黃色的糖果,做成飽滿的橘子瓣形狀,表面裹着細細一層糖霜。
裴願的心思壓根沒落在糖上,畢竟她一直在盯着長官看。
岑知序琢磨片刻,打開試吃盒,從裏面拈起一塊。
她轉過身。
岑知序眉間輕擡,笑意濃了幾分,微紅的指尖捏着糖,遞到裴願面前。
橘子瓣糖抵住裴願的唇,向裏陷去,将唇瓣碾得微微變形。
糖果軟黏甜潤,甜香纏在唇邊,随着她的動作陷得更深。
岑知序輕碾着她的唇,嗓音柔軟黏人,跟哄小狗似的:
“裴願,乖哦。”
“我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