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消失的屍體(二合一) 衛極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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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極畫趕緊投去詢問的目光。
“……”
楚決意識到自己的漏洞,也趕緊補救,“這把鑰匙一直都在我這。…他,就是、就是被衛哥你頂替的,這間屋子原本的主人,他把鑰匙放在我這了!”
“是嗎?”衛極畫似笑非笑。
“我、我……”
楚決視線飄移,顯然也知道自己的理由很拙劣,直接選擇逃避,把鑰匙塞進衛極畫手裏,“我昨天忘了給你鑰匙…你怎麽進屋的?”
“成年人自然有成年人的辦法。”衛極畫輕笑,接過那串冰涼的鑰匙,指尖不經意般擦過楚決的掌心。
——楚決手上的傷痕比一天前增加了幾處。
南刻市的殺人魔們是要完成什麽犯罪指标嗎?才一天,又去乾什麽了?又殺誰了?
犯罪指标上到底有誰在啊!別殺了好不好?休息一下好不好?
“謝了,楚決小朋友。”衛極畫甩着鑰匙圈兒在指尖轉動,不動聲色地假意挽留,“要進來坐坐嗎?”
楚決一愣,尖瘦的小臉漫上一層迷離的潮紅,觸碰到衛極畫指尖的手觸電般發顫,也不說話,悶不吭聲的跟着衛極畫進了屋。
衛極畫:……
不是…我就抖機靈客氣一句,你還真不把自己當外人?多餘問了是吧?
衛極畫面上絲毫不顯,實際上都快奪門而逃了。
他最讨厭社交,一點兒也不想邀請別人進自己家裏,更不想邀請殺人魔進自己家裏!
楚決一個殺人魔跑來他這種普通人的家裏乾什麽啊?不覺得很奇怪嗎?!!
屋子內的燈光被打開,昏黃的光驅散了黑暗。平等照亮衛極畫和楚決兩人進屋之後的沉默無言。
現在的氣氛有些微妙。
昏黃的燈光,空曠的屋子,長相清秀可愛的殺人魔臉頰泛紅地盯着自己,很像是那種恐怖版戀愛攻略游戲的場景,衛極畫總感覺下一秒自己就會迎來柴刀結局被肢解。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旮旯給木不是這麽玩的!游戲選項呢?救一救啊!現在的場景也太荒謬了!
其實不單衛極畫覺得荒謬。
楚決也覺得自己很奇怪。
恰好出現在衛極畫藏屍的地方,又恰好能拿出衛極畫家中的鑰匙。
他的謊言很拙劣,像廉價洗潔精吹出來的泡泡,輕輕一戳,就會猝然迸碎。而衛極畫……好像知道他在撒謊,卻沒有戳穿他。
楚決讨厭謊言。
在一天前,第一次見到衛極畫的時候,他盯上了衛極畫,把衛極畫視做新的獵物。
他是打算殺了衛極畫的。
他甚至沒在衛極畫因污染昏迷時動手,而是要等到衛極畫清醒,惡劣地想看到衛極畫恐懼扭曲的表情。
可衛極畫着實是個很奇怪的人。
衛極畫太誠懇了,楚決從沒見過這樣的人。從沒見過會無論後果如何,都誠懇告訴他真相的人。
從小生活在舊城區的楚決,見到的永遠是歇斯底裏又神經質、喜歡貶低他的“母親”。還有常年缺位、滿嘴惡心謊言、自認有苦衷的“父親”。
除此之外,就是抽着煙面露疲态的性/工/作/者、渾身酒氣的混混、行事粗魯的幫/派/成/員。一起長大的同齡人也大都是不知父母姓甚名誰,只能在街頭小偷小摸混飯吃的乞兒。
楚決不知道什麽是正常的成長環境,他日複一日生活在這樣的地方,以為這就是必定的軌跡。
想要的東西就去搶,讨厭的人就殺,至于從幼童成長至少年階段的情感需求,他從未得到過滿足。
在見到衛極畫之前,他甚至連一個正經的名字都沒有,就連身份檔案裏的姓名都是空白。
從來沒有像衛極畫一樣的人,會蹲下身,用平等的視角溫聲和他說話。
明明衛極畫也只是一個普通人,不是嗎?為什麽無論遇到什麽事,衛極畫都顯得那麽從容,溫和、情緒穩定?
先前,不需要他刻意讨好,衛極畫就誇獎他,還為頂替某人身份這種無關緊要的事和他道歉。現在還叫他“小朋友”?
楚決只在很小的時候,因為被“母親”打得受不了,偷偷離開家,跑出舊城區,才被送他回家的警察叫過“小朋友”。
——被送回家的結果就是差點被“母親”打死,還被關在屋子裏餓了一周。
而這一次,“小朋友”這樣的稱呼,出奇的……動人。
楚決被這個稱呼砸得暈乎乎的。如那些吸食了違禁藥物的瘾君子,如他那個酗酒嗜賭的“母親”。
他忽然感到很難過,好似自己也吸食了某些叫人失去理智的東西,被磁石吸引般不聽使喚的跟着衛極畫,每一步都如踩在棉花上一樣輕飄飄的,落不到實處。就這樣昏頭轉向,跟着衛極畫回了家。
“喝杯熱水?”衛極畫在叫他,聲音仿佛來自遙遠的雲端。
楚決回過神,發現自己已經坐在那張熟悉的舊沙發上了。但沙發上醜陋裸露的彈簧和海綿不知什麽時候被衛極畫随手脫下來的外套遮擋。
而衛極畫本人,則半蹲在他面前,如他想象中妥帖沉靜的父親、溫柔包容的母親,抑或是一位好脾氣的兄長,溫和地注視他、等待他。
這樣半蹲的姿态,放低了身段,卻絲毫沒有卑微感,反而有種奇異的掌控力。
像一頭暫時收起爪牙、審視着誤入領地小獸的大型野獸,優雅,從容,甚至帶着點漫不經心的倦怠。那件濕透襯衫緊貼着衛極畫挺拔的身軀,隐約勾勒出流暢而蘊藏着力量的肌肉線條,随着平緩的呼吸微微起伏。
楚決心髒砰砰跳,在衛極畫迷惑的目光中慌忙垂下眼,卻又忍不住從睫毛的縫隙間,貪婪地偷觑着近在咫尺的衛極畫。
衛極畫的眉眼間距很窄,垂下的眼睫在眼尾處投下一片濃郁晦暗的陰影,鬼氣森森的凜冽壓迫感……驚心動魄。
他從雨中來,更是加劇了這樣的鬼氣。半長黑發濕漉漉貼在蒼白的臉頰上,勾勒出過于清晰鋒利的輪廓。
身上大片大片暈開的暗紅血跡在昏黃燈光下觸目驚心,像潑灑開的不祥墨跡,散發着鐵鏽與雨水混合的冰冷腥氣。
這明明該是恐怖片裏殺人狂魔的形象,可楚決卻覺得……興奮極了……叫他心悸。
楚決感到喉嚨發乾,指尖不由自主地蜷縮起來。他想觸碰衛極畫身上的血跡,想衛極畫用冰冷的手捧起他的臉,好看清衛極畫那雙總是籠罩着朦胧雨霧的倦怠眼眸深處到底是什麽。
好想……好想殺了衛極畫!将衛極畫永遠占為已有!
這樣,無論他做什麽樣的夢……衛極畫都會像鬼怪一樣幽幽從他身後出現,扼住他的脖頸,溫聲哄他入睡吧?
“楚決?”
衛極畫低緩的聲音再度響起,帶着一絲詢問,将他從紛亂的思緒中拉回。
楚決猛地擡頭,對上那雙沉靜的灰藍色眼眸。
衛極畫依舊半蹲在那裏,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回應,眉尾挑起,臉上沒有絲毫不耐。
一股熱流直沖頭頂,楚決臉頰徹底燒了起來。
“我……我沒事。”他聲音細如蚊鳴,幾乎聽不清,“衛哥……你身上……血、要不要先處理一下?”
衛極畫看着眼前幾乎要把自己縮進沙發裏的少年,心裏的荒謬感和警惕不知怎的摻雜進了一絲微妙的興味。
“啊,是該處理一下。”衛極畫順着楚決的話,不緊不慢地站起身,起身時帶起的微涼氣流拂過楚決的臉頰,伴着雨水和極淡的、屬于衛極畫自身的冷冽氣息。
楚決像是被這氣息和動作驚醒,下意識跟着站起來,動作有些慌亂,像個亦步亦趨的小尾巴,“衛哥,我、我去給你找衣服!”他語速飛快,急于表現什麽般急切,還有絲被看穿心思後的心虛。
“那就謝謝了?”衛極畫語氣輕飄飄的,把手中裝着熱水的玻璃杯遞給楚決,好似什麽都沒發現一樣轉身走向浴室。
就在握住門把手即将推門的剎那——
衛極畫忽然又頓住了動作。
然後,他極其緩慢地側過頭。
“楚決。”
在牆壁投下的陰影裏,衛極畫忽然又開口叫了楚決的名字。
那雙灰藍色的眼眸半眯着,眼尾的弧度被拉長,裏面不再是慣常的溫和倦怠,沉澱的底色下,有一種幽深得仿佛能穿透人心的審視。
“怎、怎麽了?衛哥?”楚決心髒狂跳,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幾乎要将玻璃杯捏碎。
他感覺自己所有的心思,所有的僞裝,都在衛極畫審視的目光下無所遁形,說話都笨嘴拙舌了起來,“衛、衛哥……”
衛極畫稍顯無奈,微微偏了偏頭,“楚決——”
“看年長者的眼神,不要跟同性戀一樣。”他慢條斯理說。
“……”楚決的呼吸徹底屏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哈…逗你的,別那麽可愛。”衛極畫喉嚨裏發出一聲極低的短促悶笑,沒再等楚決的反應,便徑直推開門。
“咔噠”一聲輕響,隔絕了內外。
門在衛極畫身後輕輕合上了。
楚決呆呆捧着衛極畫給他的熱水,臉頰上的紅暈迅速褪去,又以一種更兇猛的速度重新席卷而來,甚至蔓延到了脖頸。
衛極畫給他的熱水,裏面加了少量糖,柔和又不容拒絕地順着喉嚨湧入腹肚,好似把他當作一個孩子在哄。
他聽到自己的心髒在胸腔裏瘋狂沖撞,撞得耳膜嗡嗡作響。羞恥、慌亂、無措、還有被衛極畫那游刃有餘的姿态和話語微妙撩撥起的、更加扭曲的悸動。這些從未有過的情緒混合成一股滾燙的洪流,幾乎要将他淹沒。
楚決形容不出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像在懸崖邊跳舞,明明看得到腳下是萬丈深淵,卻因為知道身後有人從容注視他,随時能伸手将他拉回,感到一種病态的安全感和興奮。
“衛極畫…衛極畫……”楚決反複默念衛極畫的名字,還是無法抑制住這樣扭曲的依賴感。
需要做點什麽?需要做點什麽才能填滿心中的空洞與渴望?
要不然、要不然現在去把附近比較嚣張的其他罪犯都殺了吧?
對!對!一定要警告那些雜種才行!特別是今天那個開膛手!
走廊裏感應燈的光明明滅滅,映着少年倉促離去的背影。
“終于走了……”
後面的衛極畫躲在牆角,狗狗祟祟看着楚決離開,窩窩囊囊地松了口氣。
哈、哈……真好啊,又暫時保住命了。
——現在的年輕人也挺好哄的嘛,怎麽小周警官就很難哄?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