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陆镇的山城生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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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镇抓了一把,闻了闻,说:“是麦子的味。”
陆镇对工业科的进度是满意的,可他心里还记着一头——军工。
山城的兵工底子,说起来是修出来的。
前方打坏的枪,一箱一箱往后方送。
枪管炸膛的,枪栓卡死的,缺了零件的,什么样的都有。从前这些东西送回来,没人修,只能回炉。
如今不同了。
配合兵工系统的几处修械所,白天黑夜都有人干活。
陆镇想,造枪造炮,山城现在还没这个本事。
可修枪、造零件、造炮弹壳子,这些事一件一件做扎实了,前线的人就多一分底气。
钢铁厂出的钢,先紧着炮弹和零件。
卡尔说得对,枪管最好用进口钢。
进口钢的事,陆镇已经托人往港城、往海防那边去问了。
路远,价高,可再难,也得弄。
公署每月给修械所拨的款子,陆镇都亲自看。
会计报数,他对着单子一笔一笔核。核完了,签个字,说,别处可以省,这里不能省。前线多一支能响的枪,比什么报告都管用。
西南这一片,数来数去,没有一个城比得上山城。
山城有水路,有码头,如今又有了路。
路通了,人就来了。
人来了,生意就活了。
生意活了,税就多了。
税多了,路修得更远。
处理完当天的事务,陆镇想着已经两天没回家了,家离公署不远。陆镇没坐车,自己走回去。路上有人认出他来,隔着几步喊“陆公”。
他点点头,也不停。
街边的铺子正上板,饭馆里飘出辣子的香气。山城的天黑得早,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石板路照得湿漉漉的。
傍晚回到家,天已经有些暗。院子里的桂花还没开,但叶子已经有了翠色。
一进门,他就听见笑声。
女儿陆琳琳正推着弟弟的摇篮满屋子跑。
摇篮的轮子碾过青砖地,咕噜咕噜响,跟着她的脚步满屋子转。
陆琳琳今年十岁了,扎两条小辫,跑起来辫梢一甩一甩的。
陆抗已经八个月了,不哭不闹,只睁着两只眼睛看姐姐嘿嘿的乐。
周乐平和林婉清就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边说话边做针线。
竹椅上摊着一小块一小块的细布,剪好的小衣裳片子,针脚细密。
都是给陆抗做的。
陆琳琳跑累了,蹲到摇篮边上,手里拿个拨浪鼓,摇一下,喊一声“弟弟”。
陆抗躺在里头,小脚一蹬一蹬,眼睛跟着姐姐转。
陆琳琳就笑:“他听得懂!他听得懂!”周乐平头也不抬,说:“小声些,别把弟弟吓着。”
陆琳琳就压低了嗓子,凑到摇篮边上喊:“弟弟。”
这回陆抗咧开嘴,露出没牙的牙床,满院子人都笑了。
林婉清放下针线,走过去把陆抗从摇篮里抱起来。
陆抗在她怀里扭了扭,又安静了,眼睛只追着姐姐看。
陆琳琳踮着脚,把拨浪鼓举到弟弟眼前。
陆抗伸出小手,抓住拨浪鼓的一只耳朵,不撒手。
陆琳琳说“娘,弟弟力气大。林婉清说,力气真大。”
林婉清穿一件素色旗袍,头发在脑后挽着。
陆诚在前线,她一个人在山城带着陆抗。所以常来陆镇家坐坐,和周乐平聊天解解闷
往常还有其他几家关系比较近的太太也来,今天倒是只要他们妯娌两个。
陆镇从侧门进去,没出声,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
林婉清正准备告辞,一回头看见他,笑道:“大哥回来了。”
陆镇走过去,问:“嗯,弟妹,抗儿今天闹了没?”
林婉清说:“没有。这孩子就是文静。廖太太、李太太都这么说,说以后肯定是个读书的。”
廖永立的太太、李延的太太、林振宇的太太,隔三差五就带着点心来院子里坐。
太太们见了陆抗,没有不夸的。夸他安静,夸他眼睛有神,夸他像他爹。
周乐平放下针线,撇了撇嘴:“读书好什么?陆家的孩子,将门出身。他爸不也是教习出身,后来都成了上将。抗儿以后也要从军的。”
林婉清笑:“我倒愿意他平平安安,做做学问。”
陆镇听着,也笑了一声。
陆琳琳这时候已经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腰,仰起脸喊了一声“爸爸”。
陆镇揉了揉陆琳琳的头,说:“弟妹说得没错。读书做学问,没什么不好。抗儿还小,先养好身体。”
周乐平哼了一声,没再争辩。
林婉清看天色不早,起身告辞。陆镇让卫兵送一送,周乐平把人送到门口,又塞了一包新做的糕点给林婉清。
林婉清推辞不过,接下了。
陆镇在门里说:“弟妹常来。”林婉清应了一声,慢慢走远了。
周乐平回来,轻轻把门带上。
晚饭摆在堂屋里。灯点起来,一家三口围着一张方桌。
陆琳琳把碗里的青菜拨来拨去。周乐平说:“把菜吃了。”陆琳琳说:“爸爸吃我就吃。”陆镇把碗里最后一口青菜夹进嘴里,嚼了两下。
陆琳琳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这才把青菜吃了。
周乐平笑骂:“一个十岁的大姑娘,吃口菜还要人陪。”
吃完饭,陆琳琳赖在陆镇腿上不走,问,爸爸明天还去厂里吗?陆镇说,不去厂里,去公署。
陆琳琳说,公署有什么好玩的。
陆镇说,公署不好玩,可爸爸不去,外头就人没饭吃了。
陆琳琳想了想,说,那你去吧。
吃过饭,陆琳琳缠着他下了一盘棋。
小姑娘棋路不稳,输了也不生气,只把棋一推,说:“爸爸明天要赢回来。”
陆镇说:“好。
”陆琳琳才跑回屋里睡下。周乐平从里头出来,头发用一条青布带子挽着,眉眼在灯下格外柔和。
她走到陆镇身边,往他身边一坐,说:“你真想让抗儿以后做学问?”
陆镇说:“我随口说说。他将来做什么,得看他自己。”
周乐平在他腰上捏了一下:“我可跟你说,咱家现在就抗儿一个男孩。你兄弟俩这点家业,不交给他,以后琳琳怎么办?”
陆镇疼得“哎哟”一声。周乐平又瞪他:“你干什么?我又没使劲。”
陆镇连忙求饶:“明日还要去公署。”
周乐平说,明日的事明日再说。
周乐平说,明日的事,有你忙的。今晚的事,也有你忙的。
周乐平不依,往他肩上一靠,声音放轻:“你今晚不努力,周家这门亲就白结了。”
陆镇笑了,伸手把她揽过来。灯影里,周乐平的脸红扑扑的。
“这些年,家里家外,辛苦你了。”
周乐平把脸埋进他胸口,闷声说
“少来这套。”
周乐平靠过来的时候,头发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他揽着她,听见院子里陆琳琳的屋里没了动静,孩子已经睡熟了。
这几年家里就琳琳一个孩子。
周乐平嘴上不说,心里一直惦记着再要一个。
如今抗儿在院子里一天天长大,她看着欢喜,也看着着急。
刚才在院子里那番话,一半是说给林婉清听的,一半是说给陆镇听的。
陆镇当然听得出来。
周乐平在他怀里靠了一会儿,忽然坐直了,说:“我去厨房看看,给你煮的药别熬干了。”她起身往厨房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一眼。
那一眼,陆镇全懂了。
今天晚上有的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