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货是谁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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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两张质凭重新放回桌上，“目前这套办法里，柜坊只能看见自己手里的这一张。看不见同一批货以前有没有出去过别的凭。所以今天我们能按日期理，是因为事情已经出了。可在放银之前，你们根本没有地方查。”

富利掌柜点头，“正是。”

“那是不是以后每次放银，都得派人来问万通？”广盛掌柜问。

顾承泽摇头，“万通的货可以问万通。”

“别家质库呢？长安全城这么多库，难不成每一笔都一家家问？”

话一落，屋里几个人都明白，只解决万通自己，没有意义。

……

沈知微想起自己第一次看质凭时还觉得这门生意已经做得很成熟。

每一步都有自己的规矩，真正出了事才发现，问题恰恰就在“每一步都只管自己”。

仓里知道货，柜坊知道银，商户知道自己手里的凭据去了哪里。

可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把三件事放到一起。

“先后得让人看得见。”她说了一句。

顾承泽看过来，“什么意思？”

“今日三十九号在前、四十四号在后，是我们把事情翻出来以后才知道。如果以后再碰到一批货，已经质押过一次，下一家柜坊在出银前就该知道。不能等出了事，再来争谁先。”

富利掌柜立即问，“怎么知道？”

“还没想好。”沈知微很坦然，“至少现在先把问题记清楚。”

她在纸上写下一行：同一批货，质押先后必须可查。不是简单防止补凭。而是这批货一旦拿出去换过银，它的状态就该发生变化。后面再有人拿同一批货来，必须先看到前面的那一笔。

……

顾承泽接过那张纸，看了一会儿。

“只靠一张质凭，确实不够。凭据会走，货也会动，真正不能乱的是这批货背后的权利。”

他说完，又让梁掌柜把最近半年的转仓、分仓记录也拿来，“再查一件事，有质凭在外的货，中间有没有挪过仓、拆过批。”

沈知微听明白了。

如果货本身还能移动、拆分，那问题就不只是谁先拿整批货。一张凭据原本对应三十二箱。后来若只剩二十箱在原处，另外十二箱去了别的仓，这张质凭到底还代表什么？

……

半个时辰后，第一批转仓记录送了过来。

昌泰这三十二箱药材本身就动过一次。

二十日前，东仓修梁，三十二箱临时分成两处，二十箱留在东仓另一侧，十二箱转到副仓。

货没有少，可总簿上只记了“移库”，没有把质凭对应的位置重新写清。

富利第一次验货时，三十二箱全在东仓。

广盛十日前来验时，已经分成了两处。

仓房的人带他们分别看过，所以最终还是认了。

这一回没有造成损失。

可顾承泽看着那两本仓簿，还是沉默了一阵，“一张凭，对的是三十二箱，货却可以分到两处。”

沈知微接了一句，“若以后不是挪到万通副仓，而是其中一半直接转去别家库呢？”

梁掌柜脸色慢慢变了，这种事并非完全不可能。

商户换仓，转运，临时调货，都可能发生。

过去大家只看货有没有少。

没人认真想过，货一旦动了，外面那张质凭是不是也该跟着变。

……

顾承泽让人把半年内所有质押中途转仓、拆货的记录单独挑出来。

梁掌柜抱着册子出去时，天色已经不早。

富利和广盛两家也先后离开。

桌上终于只剩沈知微、顾承泽和裴怀景。

裴怀景拿起那张写着“质押先后必须可查”的纸，“这和父亲当年的案子，有一点像。”

沈知微转头，裴怀景没有展开，只看着桌上的两张质凭。

“当年的卷宗里，也有很多先后。先借银后抵货，再转商路。每一件单独看，都说得过去。”

沈知微明白他的意思。

真正重要的，有时不是某一张文书本身，而是这些事情按什么顺序发生，又是谁在前、谁在后。

她没有往旧案上继续追，眼下这批货已经足够他们忙。

梁掌柜很快又抱着一册旧记录回来，“找到一笔。”

半年前，一批南货在质押期间，从万通东仓转去了城北一家私库。

原质凭没有收回，也没有重新开。

顾承泽把那页记录拿了过去，“柜坊知道吗？”

梁掌柜摇头，“账上没写。”

沈知微看着那一行转仓记录。

这一次，货是真的离开了原来的库，可那张还在外面的质凭，看上去什么都没变。货是谁的这个问题，显然还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