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多出来的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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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海州时:约一千七百一十担。
平码头卸掉:约一百三十担。
剩余:不到一千五百八十担。
已经低于核载一千六百担。
……
顾承泽看完,“这么看来初七遇风的时候它也并没有超载?”
梁掌柜点点头,“按账面算,没有。”
昨日才刚刚出现的一个可能的答案,转眼又被推翻。
顺海号初三离港时确实超了,但真正遇上风暴,是初七,中间初六,它已经卸过货。
这时候如果只是问:是不是因为船上装了一千七百多担,所以初七直接把船压沉?
答案显然没有这么简单。
……
严茂山像是终于抓住了一口气,“我就说了,平码头本来就要减货,郑守义自己也知道。初六卸完以后若还太重,他不会继续走。”
裴怀景看向他,“初三到初六呢?”
严茂山的话停住了。
三日。
顺海号确实顶着超过核载的货走了三日。
沈知微不懂这三日意味着什么,索性直接问梁掌柜,“超一百多担走三日,会对后面的行船有影响吗?”
梁掌柜倒是没法直接回答,“我只能说,旧船压得重,肯定比轻载吃力。至于会不会因为这三日就伤到船底,得问真正修船的人。”
裴怀景已经让船务署找了一名做了三十多年海船的老船匠过来。
老人没看案情,只看船龄、春修记录、核载和实际装货,最后用手点了点右后船底那几处旧板。
“如果这些地方真像原单写的那样发软,又只是加固——”
“重货压三天,会怎么样?”裴怀景问。
“不一定怎么样。”老人答得很谨慎,“也可能什么事都没有。”
“那什么情况下会有事?”
“货压得偏,风浪大,船体一直扭。旧板和旧肋受力多了,缝就可能慢慢开。”
沈知微听懂了最重要的一点。
“也就是说,初三超载不一定直接导致它初七沉船。但也不能因为初六卸了货,就当初三到初六超重什么都没发生。”
老人点头,“船不是秤。东西卸了,前几日受过的力不会跟着一块卸掉。”
……
这句话让裴怀景重新翻开了六月那条记录。
右后舱积水。
春修原单标记的软板,也在右后。
如果重载过程中真有地方先吃不住,最值得看的,依旧是那里。
“初六卸货以后,有没有验过吃水?”他问。
有。
平码头的过舶记录最后,另有一句:卸毕,吃水复线。
梁掌柜解释,“就是重新看船下沉多少。结果也都在正常线内。”
“谁验的?”
“郑守义和船上二副。”
二副赵三成已经失踪在海里,郑守义也没有回来。但至少纸面上说明:初六卸完货后,船长重新看过。他们认为可以继续走。
……
这似乎又替海盛挡了一层。
船修过,官署准行,春修后跑过五趟。初三虽然偏重,船长提出减载条件,初六真的减了,减完以后,吃水也回到正常范围。
如果故事停在这里,顺海号初七继续航行,并不显得特别荒唐。
可裴怀景把那张“吃水复线”的记录翻到背面时,却发现后面另有一行极淡的小字。
不是官面的记录,像是船工顺手补的。
右后舱再看。
只有五个字。
沈知微没看明白,“这个一般是什么意思?”
梁掌柜也拿不准,“可能是提醒继续看积水,也可能只是船长自己的习惯。”
裴怀景把平码头相关证词重新拢到一起。
年轻的程姓水手此前只说过换货,还有一名幸存者一直伤得很重,最近才终于能多说几句话。
顺海号的老舵手。
孙福海,跟郑守义跑了八年船。
裴怀景合上记录,“去见他。”
裴怀景看了一眼那行“右后舱再看”。
“问问看初六卸完货以后,为什么还盯着右后舱。”
冯敬正要出去,先前去取幸存者新证词的人已经进门。
带回来一句话。
孙福海说——
初六傍晚,郑守义确实又下去看过右后舱。看完以后,他没有说船不能走。但那天晚上,顺海号也没有走。
因为平码头外回来的一条渔船,带回来一句消息。
前面的海上,风已经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