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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风已经起来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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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福海五十二岁。

顺海号沉下去以后,他在海里漂了大半日,被一条回港的渔船捞上来。左腿断了两处,肩上还有一道被断木划开的伤。

裴怀景去见他时,他已经能靠着床头坐起来。

沈知微没有跟着问船上的细节,她对海上行船不熟。今日过来,只想听清一件事——

八月初六卸完货以后,郑守义为什么没有立刻继续赶路。

孙福海听完,先纠正了他们一个想法。

“不是因为船不能走。”

裴怀景问,“那为什么停?”

“先是看船,后来是看天。”

……

初六下午。

平码头过舶结束,船轻了不少。

郑守义带着二副重新看了一遍吃水,又下去看右后舱。

孙福海也跟着。

“有水吗?”裴怀景问。

“有一点。”

“比平时多?”

孙福海想了想,“差不多。”

“六月那次你在不在?”

“在的。”

“比起那一次如何呢?”

“那次更多。”

六月右后舱积水确实异常,但到了初六,并没有重现当时的程度。

“郑守义怎么看?”

“他说盯着。”

“没说不能走?”

“没说。”孙福海摇头,“旧船有一点水,不稀奇,我们每天都看。”

他说得和严茂山、梁掌柜之前的判断几乎一样。

右后舱有水,值得留意。却还没有严重到一个老船长看到就必须停航。

……

真正让郑守义决定留下来的,是傍晚。

一条从南边折回平码头的小渔船带来消息。

前面海面风开始大。

云压得低。

有经验的渔户说,西南方向可能要起一场急风。

孙福海记得很清楚,郑守义站在码头上看了很久。

“他怎么说?”

“今晚不走。”

“船行催了吗?”

“那晚没有人从海州追到平码头。”孙福海甚至笑了一下,“哪有那么快。”

沈知微也反应过来,消息不像现代一样随时能追到船上。海盛就算催,真正能影响郑守义的,也只能是出发前交给他的船期安排,以及码头沿途收到的信。

初六晚上,他实际拥有决定权。

而他的选择是——停。

……

这和“船长为了赶船期,明知风来还硬走”完全不同。

郑守义听到了风讯,也信了,所以等了一夜。

平码头当晚另外还有两艘船没走。

一条商船。

一条近海货船。

如果初七早上风仍旧大,他们本来都准备继续留。

可偏偏到了第二日清晨,天反而变好了。

孙福海说,“太阳出来了,风也小了。海面当然不算平,可不像前一天傍晚说得那么吓人。”

裴怀景问,“那码头有没有禁船?”

“没有。”

“挂风旗了吗?”

“挂了提醒的小旗。”

“什么意思?”

“就是让出船自己当心,但并没有说不准行船。”

……

梁掌柜后来也确认。

平码头没有权因为一句“可能起风”就把所有商船扣住。真正的禁航,要有更明确的风势或者官署命令。

初七早上没有。

昨晚一起留下的那条近海货船,在天亮后也先走了。

只是它跑的是短线,顺海号走得更远。

这让事情又一次变得难以简单归罪。

如果初七清晨港口已经狂风大作,郑守义还硬把船开出去。责任很好判断。

可当时不是。

前一天的坏天像是退了,风势不大,船刚刚减过货,吃水也回了正常线。

……

“海盛有没有催船的信?”裴怀景问。

有。

平码头船栈里留了一封。

是顺海号初三离开海州前就一起送出的船期交代,中途由沿线船栈转交。

上面的字不多。

既已减载,若风势可行,勿再久停。

顾承泽看完,问梁掌柜,“海船晚一日,船行会损多少?”

“不一定。”

“这趟呢?”

“广海行有几笔货已经误过一次船期。”梁掌柜道,“再晚,船行可能要退部分船脚。还有后面的回程货。顺海号若一直不到江南,下一趟也会往后拖。”

这就是海盛催的理由。

船停一天,不是单纯多吃一天粮,整条后面的船期都跟着动。

沈知微看着那张信她太熟悉这种东西了。字面上没有一句强迫,甚至还留了一句“若风势可行”。

可真正接到这封信的人会知道——船行希望他走。

……

“郑守义看过这封信吗?”裴怀景问。

“看过。”孙福海道。

“他说什么?”

“骂了两句。”

“骂谁?”

“骂管船期的人站岸上说话轻巧。”

顾承泽听得挑了下眉,“然后呢?”

“然后还是看天。”

这句话让沈知微多看了孙福海一眼,“他没有因为信来了,就马上走?”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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