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一百四九：王姓男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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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素来不是会藏心事的人，也知自己目光太露，便强按捺着移开眼，喉间艰涩道：“说来为兄今日运道不错，得了个尖货。身形单薄纤弱，像个没长开的娃娃，那模样生得，便是月里嫦娥下凡，也不过如此。”

说到此处，脑中浮起玉朝的模样，喉结忍不住滚了滚，再开口时语声又哑了几分：“我瞧过，脸上手上的肌肤，嫩得能掐出水来，比那上等的定窑瓷器还润。待到西市开市拍卖，定能卖个天价。”

王姓男子闻言，手上动作一顿，抬眼望过来，满是兴味：“若真如陈大哥所言这般绝色，想来身份不凡。如今绑了她，怕是要引火烧身？”

这话倒叫陈兄发热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沉吟半晌，才慎重道：“我翻过她周身，衣着平常，身无半件贵重佩饰，也没什么能证明身份的物件。只袖筒里藏了把匕首，寒光闪闪的，瞧着便是件价值不菲的利器，别的，也没什么出奇。”

“这青安镇如今萧条冷落，早不比当年商旅辐辏的光景。往来多是走江跑海的行商，便是有游赏的外客，也不过是邻近州县的百姓。世族高门的小姐，哪个不爱繁华胜景？杭城、扬州那等烟柳繁华地，才是她们流连之所，岂会屈尊降贵，到这荒僻小镇来？”

说着，便抬手拍了拍王姓男子肩头，指腹有意无意蹭过两遭，方才恋恋不舍收了手。

“那姑娘眼生得很，依愚兄看，多半是邻近镇子的百姓，或是有事来此，或是偷跑出来顽耍。可惜年纪小了些，若是再长开两岁，身价定能再涨不少。”

王姓男子像是涵养极好，又似浑不在意，对他这揩油举止，竟眼睫都不曾动一下。静默半晌，方道：“陈大哥把她说得这般绝色，我倒生出几分好奇了。不知可有缘分，见上一面？”

“那有何难？”陈兄闻言神色一亮，正愁没处显摆，可不正是瞌睡递枕头？拍着胸脯应承，“待晚些时候，愚兄带贤弟去开开眼界，管教你见了惊为天人，魂都勾去半分。”

王姓男子面上笑意深了两分。他唇角有个极浅的梨涡，平日笑得淡，不显眼；此刻被烛火一映，宛如盛了一捧醉人的春醪，直要叫人溺在里头。

陈兄瞧着，又有些移不开眼。正说着，那小乞儿又端了盘菜进来。陈兄正心虚，忙低下头，厉声喝住：“死丫头！炒个菜也磨磨蹭蹭，可是皮痒了，想讨打？”

他不过随口找个由头掩自己的窘态，谁料那丫头本就胆战心惊，闻言手一颤，一盘热菜“哐当”脱手，砸在地上。

她衣衫本就单薄，破破烂烂勉强蔽体，碎瓷四溅，擦过她小腿，划开一道细细的血口子。她倒抽一口冷气，不觉往后退了两步。

王姓男子神色微变，依旧端坐不动，瞳仁却无端沉了沉，像一潭浓得化不开的墨。他微微侧首，半垂着眼帘落在那乞儿身上，那目光直如被猛兽盯上了一般，叫人遍体生寒。

“找死的东西！”陈兄回过神，顿时火冒三丈，霍地起身，大步抢上前，一把揪住她衣领，扬手便是几记耳光。出了这口恶气，随手往地上一掼，骂道：“怎就养了你这么个晦气胚子！若不是还有些用处，又卖不上几文钱，早把你发卖了换钱！”

地上淌着滚烫的菜汤，混着碎瓷片狼藉一地。她就这么被掼在里头，本就灰扑扑的脸，疼得皱作一团，混着泥水汽，分不清是疼出来的冷汗，还是眼泪。

可刻进骨子里的恐惧，叫她不敢稍停，手脚并用地爬起身，以头叩地，连连求饶：“对、对不住……别卖我……我能干活、我有用的……”

叩得极重，一下接一下，浑不顾地上碎瓷割人，不消片刻，额头上便血肉模糊，糊在满是泥印的脸上，丑得怕人。

陈兄眉头一皱，嫌恶地摆了摆手，像赶什么脏东西似的：“倒胃口的贱坯子，滚远些！别在这儿污了爷的眼！”

乞儿如蒙大赦，也顾不得狼狈，踉踉跄跄爬着出去了。

陈兄这才似想起王姓男子还在，歉然一笑：“倒扰了贤弟的雅兴。回头我定好好收拾这丫头，叫她长些记性，再不敢冒犯。”

王姓男子这才似回过神，眨了眨眼，目光从地上那点血痕上移开，慢悠悠道：“不妨事。那丫头也不是故意的，陈大哥何必苛责。”

陈兄本就是借坡下驴，听了正中下怀，却还要假惺惺道：“既然贤弟发话，愚兄便卖这个面子。”

王姓男子也不接话，只淡淡开口：“陈大哥方才说李家姑娘不安分，是个刺头。为免日后再生事端，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夜便发卖了罢。”

话是商量的口气，语调里却毫无商榷的余地。

“这……”陈兄面有难色。卖原是可以卖的，只是少赚的价差，谁来补？可又不愿当面驳了他的意，便支支吾吾道，“西市拍卖眼看就到，左右她一个女子，也翻不了天去。不如再等等？”

王姓男子却一改方才温吞模样，语气一沉：“那丫头方才受了伤，手脚不利索，便是有心看管，怕也看顾不过来。不如先发落一个，也杀鸡儆猴，叫剩下的那些安分些。便是李家真寻来什么线索，人早进了西市，左右也和咱们无干。”

这番话有条有理，左右不过是卖，银钱落袋才是真，免得夜长梦多。

此念一转，陈兄摇摆不定的心立时偏了，一掌拍在桌上，应道：“好！就定在今夜子时！”

??我最近作息稳了，晚上真的是蒙头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