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崔府来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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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秉方点了点头，没多坐。他起身告辞时在门口停了一下，偏过头来看陆濯，那张严肃的脸上终于浮起一点极淡的、像从石头缝里渗出来的笑意，“陆濯，你从前喝酒的时候话最多。如今怎么哑了？”

陆濯没有接话。

“咱们俩许久没有喝过酒了，你回长安后一直忙着，也没有与我说过出长安之后的事。明日……咱俩好好喝一回！”

话落，崔秉方也没有等他回答，推门出去了。

陆濯站在门口看着他上了马车，车帘落下来，车轮碾过巷子里的薄雪，嘎吱嘎吱地走远了。他把那张帖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最终收进了袖中。

第二日午后，崔府。

崔秉方是寒门出身，宅子不大，可收拾得干干净净。

院子里摆了几桌酒席，来的人不算多，多是崔秉方在大理寺的同僚和他母亲那边的亲戚。

陆濯到的时候，曲繁枝、姜雩和李绪已经在里面了。

曲繁枝正跟崔母说着话，老太太满头银发，笑得一脸褶子，拉着曲繁枝的手不放，说“这小娘子长得真俊”。

姜雩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喝茶，偶尔应一两句。

李绪蹲在廊下逗崔家养的一只狸花猫，嘴里念念叨叨，那猫被他逗得尾巴一甩一甩的，懒得理他。

陆濯走进去，先给崔母拜了寿，递了礼。

崔母拉着他絮叨了几句“瘦了”“怎么不常来”之类的话，他一一应了，礼数周到。

崔秉方站在旁边，端着酒壶给他斟了一杯，两人碰了碰杯，各自饮尽。

酒过三巡，席上热闹起来。

李绪喝了两杯酒，话更多了，跟崔秉方那几个同僚聊起了城南新开的酒肆，又拉着曲繁枝问她巫族的酒是什么味道，曲繁枝笑着答了他几句，他又转头去跟姜雩说“阿雩你得多喝点，这酒甜，不醉人”，被姜雩平平地看了一眼，讪讪地把杯子收回去自己喝了。

陆濯没怎么说话。他端着酒杯靠在廊柱上，目光偶尔扫过席间的人。

他注意到崔秉方的妻子冯氏没在席上，倒是里屋的门帘时不时被掀开一角，一个身形笨重的年轻妇人扶着门框往外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人。

她肚子很大了，看着月份已经足了，走两步便喘，脸上却挂着笑，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落在崔秉方身上时停了停，又缩回去了。

崔秉方似乎也留意到了那道目光。他起身离席，走到里屋门口，掀帘进去，过了片刻才出来。出来时他手里多了一碟剥好的橘子，搁在崔母手边，低声说了句“娘，阿莹给您剥的”。

崔母笑呵呵地拈了一瓣，转头就跟旁边的亲戚夸儿媳妇懂事。

陆濯靠在廊柱上，把这些都看在了眼里。他想起冯氏查出有孕那夜，崔秉方来找他喝酒，喝到半夜，趴在桌上含含糊糊地说“阿莹有了，我以后得好好活着”。那时候崔秉方笑得像个傻子，陆濯还嘲了他一句“出息”。

后来他去了西边儿，和崔秉方断了往来，再回长安时孩子也快要出生了。

他端着酒杯，目光落在里屋那扇半掩的门帘上。

帘子后面隐约传来一个年轻妇人低低的说话声，像是在哄崔母多吃些。

那声音温温软软的，和崔秉方那副严肃刻板的模样全不搭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