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死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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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老母、冯氏和孩子安顿进去，又生了火，烧了热水，看着老母和冯氏都睡了。孩子也睡了，小脸在襁褓里安安静静的。他坐在门口的石阶上，看着天上的月亮，坐了一整夜。

第二日天没亮，他把冯氏叫醒，说他要出去一趟，让她在这里等他。冯氏看着他，没有问，只是抱着孩子点了点头。

崔秉方回了长安城。他去了大理寺，把手里所有未结的案卷整理好，写了一封信，搁在桌案上。

然后他去了城北那处宅子外面站了很久，又去了老费家的食肆外面站了很久。老费家的食肆里已经没有灯了，伊里亚的丧事办得静悄悄的，老费把她的身体运回了粟特人的墓地，自己也不见了踪影。

到了傍晚，崔秉方回了田庄。冯氏还在等他，孩子也好好的。她看见他回来，面上那层绷了一整天的东西终于松了，可她什么都没说。崔母也是，只是把热好的粥端到他面前。

崔秉方在田庄里待了三天。三天里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抱着儿子坐在田埂上看天。他跟冯氏说，这孩子叫崔安，平安的安。冯氏说好。

第四日夜里，有人来了。

是个穿着灰色斗篷，看不见头脸的人，只是走路时，一边肩膀高，一边肩膀低，有些腿脚不便的模样。

盯着崔家的人立刻将消息报到了陆濯那儿。

陆濯赶到时，人已是不见了。

他站在崔家老宅外头，看着浸在夜色里，安静如斯的宅子，终究是没有进去。

吩咐人继续盯着，有事来报，他转身而去。

他了解崔秉方，那日问时，他一言不发，如今再问，他亦什么都不会说。

只是，他已是派人去查崔家的过去，崔秉方的过去，他想知道，崔秉方与郑家，与郑淑妃，或是李绪有什么交集。

或许，这交集未必是明面儿上的，能够轻易查出，可崔秉方此人，绝不是为了名利可以为他人所用之人，定有什么缘由。

只是，没有等到查出个究竟，不过一夜，第二日，被派去盯着崔家的人就是脸色黑沉地来报说，崔秉方，死了。

彼时，陆濯正将一张长安的坊图摊在案上，和曲繁枝他们将这几日查过，且一无所获的地方一一划去，听得这话，他手中的笔登时折成了两截，墨撒下去，将整张坊图都污了去。

曲繁枝看着他骤然苍白的面色，还有那断开的笔杆扎进他掌心的毛刺，他不知是因为疼，还是因为其他原因，颤抖着的手，刹那间，心痛如绞。

陆濯赶过去的时候，崔秉方的身体已经僵了。崔母和冯氏没有动他，就让他保持着之前的那个姿势，背靠着一棵老树的树干，坐在田埂上，朝着长安城的方向。只在他面上蒙了一件薄薄的氅衣，那衣衫很有些眼熟，正是那夜去老费家食肆时，他身上披的那一件。

陆濯不知为何，手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抖，他虽然才二十四岁，但他见过的尸体不知有多少，还有很多，正是和崔秉方一起见的。

他头一次见尸体时，也难受，可他性子自来骄傲，那个时候，他才十七，还是十八，不愿让人瞧见，躲起来，吐了个昏天黑地。

可偏偏，这个总是端肃着一张脸，不苟言笑的人却都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