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一个名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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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崔秉方静静守在一边,待他吐完,才默默递给他一方素帕,一个水囊,然后淡淡道,他头一回也吐了,吐得比他厉害,他不觉得丢人。
那个时候,陆濯接过了那方素帕和那个水囊,与那个人一道,又见了一回又一回的尸体,不再难受得想吐,也不再觉得见了尸体吐是件丢人的事。
他习惯了。习惯了去见死状各样的尸体,习惯了去倾听尸体的声音,习惯了去为那一具具的尸体正名……而那个引着他,陪着他一道习惯的人,此时也变作了一具尸体,就僵坐在他眼前。
崔母说是哭晕了过去,被陆濯派来盯梢的人帮着送回了屋里。
冯氏抱着孩子坐在旁边,面上已经没有泪了,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着田埂尽头那条通往长安的路。
陆濯终于是掀开氅衣看了崔秉方一眼。他的面容很平静,嘴角那点弧度还在。陆濯看了很久,他伸手把崔秉方搁在膝上的手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那上面还有他前几日打的那一拳留下的痂,已经脱落了,只剩一道浅浅的白印。
陆濯把那道白印攥在掌心里,攥了很久。
“陆供奉,我想……这是秉方留给你的。”冯氏突然哑着嗓音道,将一张被揉皱了纸递了过来。
“他一直捏在手里的,我以为是给我的,所以取出来看了,不过……我猜应该是给你的……”
陆濯将之接了过去,那张纸已经被揉得皱皱巴巴了,上面不过写了三个字,瞧着是个人的名字,确实是崔秉方的字迹,他认得。
郑书文。
郑。
陆濯将那个名字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再一遍,将那个姓氏咀嚼了无数遍,然后木着一张脸,将那张纸摊在膝上,一点点捋平,然后又缓缓叠起,掖进了衣襟里,收得妥帖。
冯氏怀里的孩子突然奶声奶气地哭了起来,陆濯眼神一颤,转头看着那孩子已经长开些了的小脸,那眉眼间已经能够看出他熟悉的影子,他喉间滚了两滚,想说什么,终究是半个字也没有说出。
崔母病倒了,冯氏做主,便将崔秉方葬在了老宅后头的山地里,那里远远的,可以眺望着长安城。不回长安,可心念长安。
葬礼很简单,崔秉方在长安城多年,该来的故旧都来了,大理寺和其他衙门的同僚,他的同乡,还有……陆濯、姜雩、曲繁枝、李绪,就连阿朵和旭峰也一同来送了他最后一程。
生命,有的时候就是这般的无常。前几日尚鲜活的一个人,转眼就成了面前一抔隔绝生死的黄土,留下了垂垂老矣的老母,嗷嗷待哺的雉儿,还有哭干了眼泪,面色木然却又矛盾坚韧的未亡人。
曲繁枝帮着抱过崔安轻轻拍哄,看着这小小的,却已没了阿爷的人儿,心中只觉得悲凉。
伊里亚、老费,他们未来得及出生,还被练成了祭品鬼婴的孩子,崔秉方,冯氏,还有怀里这个孩子……谁又不可怜?
冯氏决定带着老母和孩子留在庄子上,暂且不回长安城了。
陆濯想到长安城中的异象,道了一声“也好”,留下两个人照应,便是回了长安。
自伊里亚出事,再到此时,他大多时候都很平静,既没有情绪失控,亦未曾哭过。
第二日,大理寺的人按着他的吩咐送来了大量旧卷宗,满满三只樟木箱子,全是近几十年积压未清的旧案。陆濯让人把箱子搬进书斋,关上门,三天没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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