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一个名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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胥阳长公主急得在廊下团团转,炖了汤送到门口,敲了门也不见应声,只听见里面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毛笔在纸面上疾走的声响。
她拉着陆玄策的袖子说“你倒是管管你儿子”,陆玄策站在书斋窗外看了一会儿,回来只说了一句,“让他忙。忙起来才撑得住。”
曲繁枝也担心。
她每天都来陆府,在书斋门口站一会儿,听里面的动静。
陆濯吃饭不规律,她把食盒搁在门槛上,过半个时辰去看,有时空了,有时没动。
她知道他没有走出来——老费抱着伊里亚跪在血泊里的样子、崔秉方靠着巷墙嘴角淌血说“你杀了我吧”的样子、冯氏抱着刚出生的孩子坐在田庄门槛上安安静静的样子——这些东西全压在他胸口。
他不说,只是埋头翻卷宗,像要把自己埋进那些陈年旧纸里。
第四日午后,李绪来了。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一进门就嚷嚷,也没有提着吃食酒菜。
他穿了一件素色的常服,头发束得整齐,在书斋门口站了一会儿,抬手想叩门,又放下来了。
他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纸页翻动的声音、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偶尔椅子挪动的声响——然后轻轻推开了门,侧身闪了进去,又把门合上了。
书斋里光线很暗,只有窗边一盏油灯亮着,照着陆濯伏在案上的背影。
他面前摊着七八卷打开的卷宗,手边是一沓写满批注的纸,墨迹未干。他翻页的动作很快,目光扫过每一行字,偶尔停下来提笔在旁边的纸上记两笔,又翻过去。他的面色在灯下显得苍白而削瘦,眼下有很深的青色,可脊背挺得很直,像撑着一根看不见的梁。
李绪没有出声。他在书斋角落找了把椅子坐下来,安安静静地看着陆濯。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坐着,目光偶尔落在陆濯翻过的卷宗上,偶尔落在陆濯握笔的手上。
那双手从前和他一起玩耍刨过土,在长安城的酒肆里碰过杯,在万象楼的桌上抢过最后一颗花生米。如今那双手瘦了一圈,指节上还残留着那日揍崔秉方时留下的、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痂痕。
陆濯翻到某一卷时,头也不抬地开口。
“老崔,把那摞隆庆三年的案卷递给我。”
他的声音很自然,语气随意,像从前在大理寺一起办案时那样。
话出口之后,书斋里安静了一瞬。陆濯翻页的手停住了。他的目光还落在卷宗上,可指尖没有动。那摞隆庆三年的案卷搁在他左手边三尺之外,从前崔秉方惯常坐的位置上。
陆濯慢慢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空位上。那个空位旁边,李绪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地看着他。陆濯偏头看见李绪时,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沉默了一息,然后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卷宗上,翻过一页。
“我自己拿。”他说,嗓音平平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绪静静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