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迷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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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船驶出长江口之后，海面便彻底开阔了。
两岸的陆地轮廓渐渐缩成两道模糊的青线，然后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四周只剩下一望无际的灰蓝色海水，和头顶那片低垂的、带着潮湿盐味的云层。船速不慢，帆吃满了风，船首劈开水面时发出持续的哗哗声，偶尔有一两朵浪花翻上来溅在船帮上，又顺着木板滑回去。
陈景一直站在船头。
他的目光始终锁着那座海市蜃楼的方向，看着它从模糊变得清晰，又从清晰变得更加细致。那些飞檐斗拱的轮廓越来越具体了，甚至能看到廊柱之间的空隙和屋檐下悬挂的某种细长形状的装饰物，像是风铃，又像是幡幢，在海风里轻轻晃动着。
那片虚影在晨光中缓慢流转着，像是一座悬浮在海天之间的完整城市，宫殿楼阁错落有致，层层叠叠，最中央还有一座格外高大的塔形建筑，通体泛着一层暗沉的金色光泽。
他又下意识地催动了灵觉，想试着穿过那片虚影。
灵念落在海市蜃楼表面的时候，像是撞在了一层厚厚的、绵密的屏障上。没有反弹，没有冲击感，只是彻底被隔绝了，像是把一张纸伸进水里，什么也捞不到。
陈景微微皱了一下眉，但没有再试。
船又往前驶了一段距离，那座海市蜃楼变得越来越近，近到仿佛再往前划几桨，船头就会直接撞进那片悬浮在空中的宫阙群里。
然后船停了下来。
当然，没有“嘭“的一声撞上什么，也没有忽然被什么东西拦住。而是那片宫阙群的轮廓在他们靠近到某个距离时，忽然开始变淡、变虚，边缘像被融化的糖一样迅速扩散开来，化作一片浓稠的、均匀的白色雾气，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
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的海面，下一刻整艘船就被吞进了一片白茫茫的浓雾之中。
雾来得极快，快到连船尾那片刚离开的水面都在眨眼间消失了。前后左右全都是白色的、均匀的、像是凝固了一样的雾气，没有方向感，没有远近感，连头顶的天空和脚下的海面都分不清楚了，整个空间像是被塞进了一只巨型的、混沌的、白色的球体里。
甲板上的水手们顿时乱了起来。
有人慌张地喊了一声“帆！收帆！“，有人跑到船边探出身子去看海水，有人扶着桅杆四处张望，可谁都没看到任何参照物。
陈景也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太阳还在。但那轮日头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半空中，保持着刚刚进入迷雾时的位置，一动不动，连光线的角度都没有任何变化。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船边的海面，水还在流，船还在向前走，他能感觉到船身的颠簸和螺旋桨带起的水花声，可前后左右所有方向看起来都一模一样。没有参照物，没有标识，连海水的颜色都变成了同一种灰白色。
他又掏出随身的罗盘看了一眼。指针在盘面上打转，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飞蛾，一会儿朝东一会儿朝西，转了几圈之后索性停住了，箭头垂直向下，指着船底的某个方向。
“鬼打墙？“陈景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把罗盘收了回去。
张正常始终站在他旁边。
从进入迷雾到现在，他没有露出任何惊慌的神色。他只是安静地站在甲板上，手里握着那柄拂尘，目光平视着前方那片浓稠的白雾，像是在听什么只有他听得到的声音。
直到陈景收起罗盘转向他时，他才微微动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道友不必惊慌。“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让周围那些慌乱的水手们迅速镇定下来的沉稳：“这是一种阵法，是前往天药所在的'路'。这层迷雾本身就起到了筛选和考验的作用，所有的异象都是正常的。道友只要不在船舱外随意走动、顺着洋流行进即可。等到阵法尽头，我们自会抵达。“
陈景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张正常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颔首：“贫道不确定，但书上就是这么写的。“
陈景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也懒得和他掰扯。
他转头望向那些还在张望的水手们，摆了摆手：“把帆收了，顺着海流走，不必转向。“
那些水手互相看了一眼，最终还是依言收了帆。船速慢了下来，但依然在向前移动，海流带着船身以一种缓慢而稳定的节奏往前漂行着。
四周的雾气依然浓稠，但船行其中时，那种“被完全淹没“的窒息感比刚进来时稍微减轻了一些。像是有人在慢慢放慢雾气的密度，让视野稍稍恢复了一点点。
可也就是一点点。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水手们忽然开始躁动起来。有人猛地抬头朝船前方望去，脸色也跟着变了。
“那……那是什么？“
站在桅杆下的一个年轻水手指着正前方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恐惧和哆嗦。
船上的所有人都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
雾气深处，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巨大的、模糊的轮廓。像是一座山。可这海上本不该有山。而且那座“山“还在动。缓慢地、沉重地、像是某种庞大生物在移动它自己的身躯。
那轮廓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清晰。船每往前漂一寸，它就变得具体一分。
从最初的模糊暗影逐渐显露出形状来，像是一道伸入海面之上的巨大山脊，表面覆盖着一层暗沉的、像是鳞片一样的纹路，在灰白色的雾气中泛着暗绿色的寒光。那“山脊“的一部分没入海面之下，露在水面上的部分高得遮住了半边天，连船上的桅杆最高处也够不到它的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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