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北境震怒边关告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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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校场极宽极大,可容数万人列阵。
此刻数万禁军浩浩荡荡地集结,人喊马嘶,刀枪如林。
阳光照在如海的铁甲上,折射出一片刺目的寒光。
赵破军与沈青梧一左一右立于高台之下。
赵破军今日披了战甲,玄色飞鱼服外套着半身铁铠,腰悬绣春刀。
沈青梧仍是那身灰袍,只在外头加了一件极轻的皮甲,腰间软剑与备剑并排挂着。
镇武司中精挑细选出的百余名高手已被抽调出来。
这百余人皆是先天与后天巅峰的硬手,个个目光如电,气息沉稳。
他们被单独编为“神机营”,由赵破军亲自统领,专司破阵与刺杀。
这神机营的衣甲与寻常禁军不同,一身黑衣,袖口绣着极小的金色“神”字,腰间除了佩刀,还各带了一排极细的钢针与飞爪。
两名暗卫将白鹿带上了高台。
她今日换下了一身软甲,穿上一套便利行动的干练胡服。
那胡服是暗青色,袖口与裤脚都束得极紧,腰束一条狼皮窄带。
她脸色仍白得厉害,走路时脚步虚浮,显是伤势未愈。
眼神中带着几分犹豫与不安,时不时瞥向洛璃的背影。
洛璃转过身看她。
那道目光淡而冷,如看一件尚未完全驯服的兵器。
洛璃道:“你既已归顺大夏,便当为朕效力。”
她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既无安抚,也无威胁,只是陈述。
白鹿咬了咬下唇,那下唇上还留着一道极淡的伤疤。
她低头小声道:“白鹿愿为陛下分忧……”
她抬起眼,带着一丝哀求看向洛璃,那碧蓝的眸子里水光隐现:“但求陛下开恩,若战胜北境,可否留我父皇一条性命?”
洛璃俯视着她,眼神像极了没有温度的冰块。
她看了白鹿良久,才缓缓开口。
那声音淡得如风,却冷得刺骨:“白狼主若识时务交出兵权,朕可留他一条苟延残喘的性命。若他冥顽不灵,阵前负隅顽抗……”
她顿了顿,语气森然如骨:“朕必杀之。”
白鹿娇躯剧烈一震,如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
她看着眼前这位铁血无情的年轻帝王,那双眼如无底寒渊,里头寻不出一丝一毫的转圜余地。
她终究不敢再多言半句,垂下头去,低低应了声:“是。”
三月十九,出征前夜。
月色如清冷的水波,从天际倾泻而下,洒满古朴的奉先殿。
那奉先殿是供奉大夏历代先帝灵位之处,整座大殿以乌木为柱,青石为地,极尽庄重肃穆。
此刻殿中只点了数盏长明灯,火光极弱,在幽暗的殿中投下一团团昏黄的光晕。
洛璃卸去了一身繁复的龙袍,穿着单薄的黑色常服,独自步入大殿。
她的脚步极轻,踩在青石地上几乎没有声息,如怕惊扰了那些沉睡的亡灵。
高祖与历代先帝的灵位在幽暗的烛火下默默伫立。
那些灵位皆是上好的金丝楠木所制,上面用金漆写着每一位帝王的庙号与谥号。
洛璃走到先帝洛天钧的牌位前,撩起衣摆,缓缓跪倒在团垫上。
那团垫是蒲草编成,跪上去又硬又凉。
她仰头看着那块漆黑的木牌,牌上的金字在烛火中隐隐发光。
“父皇。”洛璃轻声道。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极轻地回响,如微风拂过水面:“明日儿臣便要领兵踏平北境,去收复当年丢掉的风吟峡。”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
脑海中闪过先帝临终前那张灰败的面容,闪过那个只说出一个“诏”字便戛然而止的夜晚。
她的眼眶极轻地一热,随即便被她压了下去。
她续道:“您在天之灵,护佑儿臣。”
说罢,洛璃站起身来,自腰间抽出了那柄“照夜”剑。
剑一出鞘,幽蓝剑光便如水银泻地,与殿外的月光交融在一处。
她从袖中抽出一块白色的锦帕,借着窗外洒入的清冷月光,极细致地擦拭着冰冷的剑身。
那剑身极亮,将她的面容映得纤毫毕现。
幽蓝色的剑光折射在剑面上,映照出她略显憔悴却无比坚毅的面容。
她擦得很慢,从剑格到剑锋,一寸一寸,如在进行某种极郑重的仪式。
“陛下。”一道苍老的声音打破了大殿的宁静。
孙思邈提着小巧的药箱跨过高高的门槛。
他今日穿了件深青色的道袍,白发以木簪束起,显得格外清瘦。
他走到洛璃面前,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白玉瓷瓶,那瓷瓶不过两寸来高,通体莹白,瓶口用蜜蜡封着。
他恭敬地双手呈上,道:“老夫连夜炼制了三枚‘回春丹’。此丹能保心脉不灭,关键时刻可续命疗伤,请陛下随身带着。”
他说这话时,语气比往常更重了几分,显是知道此战凶险。
洛璃收起长剑,接过玉瓶塞入怀中。
那玉瓶贴着心口,微凉而光滑。
她道:“多谢孙老。”
这短短四字,她说得极郑重,难得地带了几分温情。
沈青梧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她不知何时已入了大殿,如一片灰影般立在柱旁。
她看着洛璃眼底隐现的血丝,那血丝如极细的红线,爬在眼白上。
她轻声劝道:“陛下身上的经脉旧伤尚未痊愈。此番北上战况必然凶险,切莫亲冒矢石啊。”
她的语气里有担忧,有心疼,更有一种明知劝不住却仍要劝的执拗。
洛璃将照夜剑插入鞘中,剑锋与鞘口相合,发出龙吟般的一声清响。
那清响在奉先殿中回荡,久久不散。
洛璃转过身,看向沈青梧,那眼神没有一丝摇晃,如两潭结了冰的深水。
她道:“朕若退缩半步,三军士气便散了。这一战,朕必须站在最前面。”
她说话时,月光从殿外照入,正落在她半边脸上,将那清俊的轮廓描得如刀削一般。
三月二十,清晨。
承天门外,战鼓震天,金戈交错。
那战鼓是北衙禁军的牛皮大鼓,八面大鼓同时擂响,声如滚雷,震得整座皇城都在发颤。
鼓声传遍九曲长街,传遍承天城的每一个角落。
八万重甲禁军排成绵延数里的方阵,枪林如海,刀山如浪。
阳光落在那些铁甲上,反射出一片令人目眩的寒光。
肃杀之气直冲云霄,连天上的云都被那气势冲得散了。
洛璃身披玄黑重甲,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之上。
那战马名唤“夜照”,是北境名种与西域良驹混血,四蹄如铁,双耳如箭。
马背上披着黑色的马铠,与洛璃那一身重甲浑然一体。
她头戴玄铁战盔,盔顶一簇暗红盔缨,面甲未落,露出苍白冷峻的半张脸。
腰悬照夜剑,马侧挂着强弓硬箭。
她策马缓缓行至大军最前,领军出城。
街道两侧挤满了前来送行的帝都百姓。
那些人从清晨便等在这里,有白发的老者,有年轻的妇人,有懵懂的孩童。
他们手持自己做的干粮和水囊,要送给路过的兵士。
有人举着旗子,有人捧着香炉,有人只是拼命地挥手。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带着哭腔高喊了一声:“陛下必胜!大夏必胜!”
那喊声如一点火星落入油锅。
刹那间,震耳欲聋的高呼声如山呼海啸般在整座城池上方炸响。
“陛下必胜!大夏必胜!”的喊声一浪接着一浪,从城门传到长街,从长街传到坊巷,连城墙上的砖石似乎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不少百姓跪了下来,朝大军的方向重重磕头。
有老人泪流满面,有妇人抱着孩子指着洛璃的背影,说“快看,那就是咱们的陛下”。
洛璃勒住马缰,在马背上缓缓转过身来。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身后巍峨雄壮的皇城。
那皇城在晨光中如一头金色的巨兽,伏踞在天地之间。
万千百姓还在高呼,呼声如潮水般涌来,一浪高过一浪。
她看见人群里那些面孔,有期盼,有激动,有担忧,也有恐惧。
她将那些面孔一一收入眼底,如将一副极重的担子压在了自己肩上。
随后,洛璃抽回视线,极其果决地转过头去。
她不再看皇城,不再看百姓,不再看身后的一切。
她将目光横跨千里山河,越过幽州,越过风吟峡,越过长城,死死锁定在那片冰冷辽阔的北方大地之上。
那里有十万狼骑,有白狼主,有她必须亲手了结的一切。
双眸之中,杀气如霜。
她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朝北而去。
身后八万大军轰然开拔,铁蹄声如天雷滚滚,震得大地颤抖,震得山河齐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