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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大名府卢玉麟大小姐的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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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聚义厅里站满了人。

杜迁、宋万、朱贵站左边,鲁智月、武松月、扈三娘、雷横霜、宋青娥站右边,阮小娥、阮小婉、李俊灵、张顺水几个水军头领站后排。

厅里点着两盏油灯,灯火照着众人脸上,明暗不定。

杜迁先开口,拿手比划着七道水寨的位置,指头在桌面上画了一道弯一道。

“七道水寨能挡一阵。头三道拦河铁索拉起来,暗桩沉舟布下去,能拦住大船。可两千人太多,万一被他们冲开一道口子,后面六道跟着松,挡不住。头道水寨栅栏扎了三年了,木头有些糟烂,去年秋汛泡过一回,我早说要换,王伦在的时候拖着没换。”

宋万挠了挠后脑勺,挠了三下才憋出话来:“要不先退到后山?后山小路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咱们把粮草辎重搬上去能撑个把月。王伦在的时候修过山道,半山腰有个平台能存粮,够吃两三个月的。”

洛璃本来靠在交椅背上听他们说,听到“退”字一拍桌子站起来。

桌上茶碗跳起半尺高,碗盖飞出去被鲁智月一把抄住,碗里的茶水泼出来溅了杜迁一袖子。

杜迁龇了龇牙没敢出声。

“退什么退。本神还没打过瘾。”

厅里静了一瞬。

杜迁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宋万把手从后脑勺上放下来,手指头还在微微哆嗦。

洛璃走到厅中间,拿手指头一个一个点。

“阮小娥阮小婉带水鬼队在芦苇荡里凿船,船底凿穿一条少一条,不用正面硬碰。凿的时候避开箭雨范围,从侧面摸过去,专挑靠边的船下手。李俊灵张顺水带人守第一道水寨,栅栏后头放箭,来一个射一个,箭不够把库存那几十捆全搬出来。鲁智月和武松月各带一百人埋伏在东西两岸芦苇丛里,等他们船队进了水泊中段,从两翼包抄打他们侧翼。扈三娘雷横霜带人守虎头崖,把崖上滚木礌石都备好,山腰那几堆原木搬到位,万一有人摸到崖下就往下推。”

众人领命分头去准备。

鲁智月把禅杖往肩上一扛,大步流星往外走。

武松月点了二十个人跟她走,经过洛璃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来看了洛璃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拿手指头在刀柄上敲了两下走了。

洛璃冲她背影喊了句:“小心点别逞强。”武松月没回头,抬手摆了摆。

洛璃又补了一句:“朱贵接着下山盯着,黄安那边一有动静立刻回来报。”

黄安那边确实在动。

五十条民船征集齐了,八百兵丁上了船打头阵,船挤在郓城县码头边上,船头挨着船尾,竹篙戳在水里立了一片。

黄安本人站在最大一条船上,四十来岁,面皮黝黑,颧骨高耸,颌下一部硬扎扎的短髭,风吹得髭须扎煞着。

手里攥一口三尖两刃刀,刀杆鸭蛋粗,刀头三面开刃,日光底下泛着青森森的光。

他罡气境的修为灌在刀杆上,刀身周围一圈空气微微扭曲,热气升腾的样子,靠近刀身的蚊子飞过去都打个旋儿栽下来。

他拿刀杆往船板上顿了顿,震得船板咚咚响。

黄安是济州府团练使,跟蔡京门下走动,平日靠蔡太师府上一个管家的帖子在济州横行惯了。

去年在济州城里强占了一户绸缎商的宅子,只给了十两银子算“买价”,绸缎商去府衙告状,知府不敢接状子,绸缎商反倒挨了二十板子。

这回听说梁山泊换了寨主闹得凶,他主动请缨来剿,为的是捞个升官的功劳。

临出发前还跟郓城知县拍了胸脯,把胸脯拍得嘭嘭响:“三日之内,本官把梁山泊夷为平地,把那妖女拴了铁链押到济州府大堂上。”郓城知县刘大人亲自送他到码头,端了碗酒递过去,黄安接过来一口闷了,碗往地上一摔碎成八瓣。

黄安的船队进了水泊外围芦苇荡。

五十条民船排成三路纵队往里划,竹篙撑水声响成一片,船头拨开芦叶沙沙响,芦花被船身带起来飘了满天。

划在最前头的几条船刚进芦苇荡深处,阮小娥和阮小婉带着十几个水性好的喽啰早潜在水里了。

两人在水底下碰了碰头,拿手比划了几下,一个从船左一个从船右摸到船底,凿子抵住船板咚咚咚敲。

船板厚,凿了七八下才透,凿子每敲一下,水底就震出一圈泥雾。

前面第三条船先歪了,兵丁拿手往舱里舀水,舀一瓢涌两瓢,船身越歪越厉害,有人开始往水里跳。

“船漏了!船漏了!”喊声从前头传到后头,船队一下子乱了阵型,划桨的停了手,撑篙的乱了方向,几条船挤在一块儿互相撞,船帮碰船帮嘎吱嘎吱响。

有个兵丁拿帽子往船外舀水,舀了三下帽子散了,急得拿手捧。

黄安站在大船上看得真切,眉头一拧,三尖两刃刀往船头一顿:“别停!加速往里冲!冲到水寨底下船漏不了!”他拿刀尖朝前比了比,船队硬着头皮往水寨方向冲。

撑篙的兵丁咬着牙把竹篙往水底戳,篙杆弯成弓形。

冲到第一道水寨前头,李俊灵和张顺水带人从水寨栅栏后头探出身子,弓拉满了往船上射。

栅栏是用杉木扎的,缝隙里能看见外头,射箭方便。

箭雨落下来,船上的兵丁嗷嗷叫着往船舷。

箭钉在船板上笃笃响,船面上撒了一层箭杆。

有个兵丁盾牌被箭射穿了,箭头扎进胳膊,嗷一嗓子把盾牌扔了,捂着胳膊往舱里钻。

另一个兵丁躲在船舷后头,箭从头顶嗖嗖飞过去,把他包头巾钉在船舷上,他吓得不敢动,头巾扯掉了才缩回去。

黄安挥三尖两刃刀拨箭,刀身抡圆了跟风车似的,箭矢碰到刀面叮叮当当往外崩。

他催船往前顶,大船撞在水寨栅栏上震得木头嘎吱响,一根横杆咔嚓断成两截。

李俊灵从水寨后头游出来潜到黄安大船底下想凿船,凿子刚抵住船底板,黄安脚步一顿,右脚在船板上跺了两下,察觉出船底有人,拿刀尖往水里一扎。

李俊灵侧身闪避,刀尖划破了他左胳膊,血丝在水里散开一缕,红殷殷地往上飘。

他蹬了两脚退回去,泅到水寨后头爬上去,拿手按着伤口咬牙没吭声,拿布条把胳膊勒紧了接着射箭。

洛璃在虎头崖顶上看得清楚。

黄安船队已经冲过了第二道水寨,八百兵丁涌进来一半。

她把红裙下摆往腰带里一掖,裙子提到膝盖上头,露出来两条小腿,回头朝扈三娘喊了一嗓子:“本神下去玩玩。”

她从崖顶顺着山坡往下跑,脚踩碎石草根不打滑,跑到水边跳上一条小船,竹篙往岸上一点,船身荡开两丈远,往战场方向撑过去。

篙杆在她手里跟根竹筷子似的,点一下船窜一截。

水花溅起来打湿了裙摆。

黄安正指挥兵丁往水寨栅栏上爬,已经有两个兵丁翻过栅栏站到了水寨平台上,拿刀砍栅栏门上的绳索。

他拿刀杆杵着船板扯嗓子喊:“往上爬!进去把栅栏门从里头打开!”忽然侧面一条小船冲过来,船头站个白发红裙姑娘,手里撑篙,一边撑一边朝他喊。

“姓黄的!本神在这!”

黄安掉转船头迎上去。

两船靠近时洛璃一篙杆扫过去,黄安举刀一格,篙杆磕在刀杆上咔嚓断成两截,半截篙杆掉水里漂走了。

洛璃把手里剩的半截往船板上一扔,脚底下一点直接跳上黄安的船。

船身晃了两晃,黄安脚下扎了根似的没动。

黄安三尖两刃刀劈头砍下来,刀风刮得洛璃额前白发往后飞。

洛璃侧身避开,刀锋擦着她肩头过去削断两根白发。

她伸手抓住刀杆,黄安往回抽刀没抽动,两人在甲板上较劲。

黄安罡气全开,刀杆上泛出青蒙蒙一层光,震得洛璃虎口发麻。

洛璃邪神之力灌进手掌,掌心滚烫,五指收紧,刀杆咔嚓一声从中间裂成两半,木茬子崩了一地。

黄安手里只剩半截刀杆,退了半步。

洛璃追上去一拳打在他胸口。

拳面裹着邪神之力透进去,黄安胸口陷下去一块,人往后退,后背撞在船舱上把舱板撞塌了半边。

他挣扎着从碎舱板堆里爬起来还想打,嘴角渗了血丝,拿半截刀杆当棍使横扫过来。

洛璃一脚踢在他手腕上,另外半截刀杆也脱了手,打着旋儿飞出去扎进水里。

黄安转身往水里跳想跑。

张顺水从水里冒出来一把揪住他后脖领子往岸上拖。

黄安在水里扑腾了两下,呛了一口水,越挣越往下沉。

张顺水水性精熟,揪着领子拿脚划水往岸边拖,拖到浅水处往岸上一推,黄安趴在泥地里咳了半响,灌进去的水吐出来小半碗,泥糊了满脸,颧骨上磕破一块皮。

主将被擒,船上的兵丁纷纷把兵器往船板上一扔,举着手喊投降。

岸上鲁智月和武松月也把从两侧包抄上来的济州兵打了回去。

鲁智月禅杖横扫,一杖扫翻五六个,禅杖头砸在兵丁盾牌上把盾牌砸凹了,人跟着飞出去。

武松月两口戒刀快如闪电,追着溃兵后头切尾巴,刀背拍在屁股上,刀刃不伤人。

不到两个时辰,八百兵丁跑了一半降了一半。

洛璃让人把黄安绑在聚义厅柱子上审。

黄安绑着还嘴硬,梗着脖子骂:“你们这些反贼,朝廷大军到了把你们碎尸万段!”洛璃让人把从黄安船上搜出来的公文拿过来翻。

翻到第三封时她停住了,那是一封济州府写给蔡京的密信,上头写着:“梁山泊有妖女作乱,聚众数万,势甚猖獗。请调禁军五千前来剿灭。”信尾盖着济州府的大印。

洛璃把信在黄安面前晃了晃:“蔡京让你来的?”黄安脸色变了,嘴唇抿成一条线没答话,眼睛往别处看。

洛璃把信折好揣进怀里,拿手指头点了点黄安胸口:“本神本来只想抢点银子花花。蔡京要玩大的,本神陪他玩。”

她让人把黄安押下去关着,回头把降兵叫到聚义厅前空地上训话。

一百多号降兵蹲在地上,有耷拉着脑袋的,有拿眼角偷瞄洛璃的。

洛璃站到台阶上:“想回家的发路费走人。想留下的本神欢迎。”降兵里有一百多人愿意留下,剩下拿了路费走了。

留下的当场编了队,发下去兵器,跟原来的喽啰混编。

当晚梁山泊摆庆功宴。

聚义厅里外摆开八仙桌,大坛酒搬出来拍开泥封,炖羊肉一锅接一锅往上端,烧鸡整只整只码在盘子里,蒸饼摞了三层,咸菜碟子摆了一溜。

鲁智月喝到高兴处扛着禅杖走到厅前空地上耍了一套杖法。

六十二斤的水磨禅杖在她手里转得跟风车似的,左扫右挑上劈下撩,杖风刮得地上沙土打旋儿。

练到最后一杖劈下去,禅杖头砸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入土三寸深。

雷横霜蹲在旁边看,拿胳膊肘碰了碰扈三娘:“这力气比我哥大。”扈三娘嘴里嚼着羊肉点了点头:“鲁大姐那禅杖六十二斤。”雷横霜咂了咂嘴,把手里酒碗端起来灌了一口。

宴席散后洛璃坐在聚义厅里把那封密信又看了一遍。

厅里只剩几盏油灯亮着,火苗一跳一跳的。

武松月走过来站在她旁边问怎么了。

洛璃把信递给她:“蔡京那老东西要调禁军。咱们得赶在他调兵之前把事闹大,让他顾不过来。”

武松月接过信看了一遍,眉头拧了拧,把信折好搁回桌上,点头:“你说怎么办?”

洛璃把信揣进怀里,咧嘴笑,露出一排白牙:“明天本神带你去大名府玩玩。”

……

第二天一早洛璃从偏房出来,站在聚义厅门口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骨节咔咔响了两声。

晨雾还没散,崖下的水泊白蒙蒙一片,芦荡里传来水鸟扑翅的声响。

她揉着眼角往灶房走,半道上被宋青娥截住了。

宋青娥手里攥着张单子,上头拿炭笔密密麻麻记了半页,往洛璃面前一递。

“寨主,今天去哪?”

“大名府。”洛璃把昨晚揣怀里的密信掏出来抖了抖,纸面哗啦响。

那封信的边角被压出了褶子,信纸中间折痕处磨得有些发毛了。

她把信展开来,指了指信尾的印鉴,“蔡京要调禁军打梁山泊。禁军从东京出来必经大名府。本神去大名府把卢玉麟拉上船,让蔡京那老东西看看。”

宋青娥把手里单子折好塞进袖口,伸手把密信接过去看了一遍。

她看得慢,一个字一个字往下扫,看到“请调禁军五千前来剿灭”那句时眉头拧起来,拿手指头点着信尾的印鉴:“卢玉麟?朱贵前日递上来的情报里提过这个人。大名府巨富,家中良田千顷,一杆丈八枪在大名府没有对手。城里城外提起卢家,没人不竖大拇指。她在大名府说话很有分量,梁中书都要给她三分面子。”她把信折好递回来,手缩回去的时候在衣角上蹭了蹭,指尖沾了点墨迹,“梁中书是大名府知府,蔡京的女婿。”

洛璃把信揣回怀里,拿手拍了拍胸口的衣襟:“那就更得去了。本神带武松月和扈三娘出门。宋青娥你……”

“这回我一定跟。”宋青娥往门槛上一站,堵住了去路,两手撑在门框两边,把门洞堵了大半。

她比洛璃高半个头,往那一站跟个门神似的,“寨里账本子我理清楚了,银钱粮草够用两个月。大名府是大城,城里东西齐全,寨子里缺的盐、铁、布、药都得采买。寨里存的那点盐巴只够吃半个月了,铁匠铺的煤也见底了,上回鲁大姐打禅杖用的铁还是从祝家庄车马上拆下来的。我去一趟顺带把账做了。”她顿了顿,拿眼睛盯着洛璃,盯了两息,下巴微微抬了抬,“你别想又把我留下看家。”

洛璃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宋青娥堵在门槛上站得稳稳当当,围裙都解了搭在肩上,手里还攥着那张记满了采买条目的单子,摆明了不打算让路。

洛璃拿手挠了挠后脑勺,挠了两下,又挠了两下,到底没想出什么话来说服她:“行行行,去去去。把账本带上,路上有空算。”

四个人收拾停当骑马上路。

洛璃骑那匹从清河县衙牵出来的青骢马,马背上搭着个包袱,里头塞了两件换洗衣裳和那卷虎皮。

武松月骑一匹枣红马,鞍桥边上挂着两口戒刀,刀鞘上的铜护手擦得锃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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