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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回程遇匪刀光见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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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听完没急着说话,捻完一圈佛珠才开口:

“你爹走得早,卢家这份家业都是你爷爷打下来的。”

“你这丫头从小爱舞枪弄棒,我拦不住也不想拦。”

“可那梁山泊可是土匪窝,你去了还回不回来?”

卢玉麟直起腰杆,跪得端正了:

“祖母,那个洛璃虽然行事张狂,说话也冲,可比枪的时候她手里有分寸,赢了也没下死手,还拿话点我枪法好力气差。”

“而且这人说话要算话,我都答应她了。”

“这一次蔡京要调禁军路过大名府,梁中书那边总得有人递话,孙女儿去一趟,起码把梁中书那头拦一拦。”

她顿了一下,拿手指头在蒲团上轻轻叩了叩。

“孙女儿跟您说句实话,我长这么大在大名府没遇过对手,今天被人一抓枪杆就拽不动了,我想出去看看外头什么样。”

老太太闭着眼想了一会儿,手里那串佛珠搁在膝上,珠子碰着珠子轻轻响。

睁眼时拿手拍了拍卢玉麟搁在膝盖上的手背,手背上的皮松松的,拍上去没什么声响:“去吧。带上青霜。那丫头比你机灵。”

卢玉麟磕了个头站起来,退到门口把盔戴上转身出去。

回到自己院子,院门半掩着,廊下蹲着个十八九岁姑娘,正拿块细布擦一具弩机。

那姑娘身量小巧,比卢玉麟矮大半个头,面容俏丽,圆脸杏眼,鼻尖上沾了点黑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短打,袖口拿皮条扎得紧趁,腰间左右各别一把短刀,刀柄缠着麻绳,麻绳被手心磨得发亮。

她蹲着擦弩擦得专心,嘴还哼着小曲儿,调子轻快,跟后院鸟叫混在一处。

擦到弩机牙发时拿布尖捅了捅缝里的灰,又对着日头照了照才接着擦下一处。

这姑娘叫燕青霜,大名府本地人,十岁那年爹娘没了被卢家收留,跟着卢玉麟一起长大。

精相扑、擅弩箭、吹拉弹唱都能来一手,脑子转得快,卢玉麟出门办事都带着她。

她听见脚步声抬头,把弩机往肩上一扛,弩臂上还挂着半截没擦的布条,布条在她肩头晃荡:“小姐,听说你在演武场被个白发姑娘打输了?”

卢玉麟脸一红,抬手把盔缨摘下来拿在手里,盔缨上的马尾毛蹭着她手心:“你消息倒灵通。”

燕青霜笑嘻嘻站起来,拿手背蹭了蹭鼻尖上的黑油,蹭得更花了,鼻尖上一道黑印子:“满城都传遍了。卖糖葫芦的、挑担卖菜的、演武场外头看热闹的,半个时辰就传遍了。都说卢家小姐在自家演武场被人一抓枪杆就拽不动了,枪差点让人夺了去。那姑娘什么来头?”

卢玉麟把事情大概说了。

燕青霜听完把弩机从肩上拿下来往桌上一放,弩机底座的铁磕在桌面上铛的一声,震得桌上茶碗跳了一下:“去梁山泊?我也去。我还没见过水泊里长什么样。听说八百里水泊,比大名府的城墙还宽?”卢玉麟说老太太已经答应了,让燕青霜收拾行李。

燕青霜脚底下抹了油似的窜回屋去了,裙角在门槛上绊了一下也没慢下来。

燕青霜手脚麻利,半个时辰收拾出三个包袱。

一个装自己衣物和弩箭匣子,匣子里码着三十来支弩箭,箭杆削得溜直,箭镞拿油布裹着防锈,箭尾的羽翎剪得整整齐齐。

一个装卢玉麟的随身物品,换洗衣裳、护腕、绑腿、擦枪的油布和磨刀石,码得整整齐齐,油布叠成方块压在磨刀石上头。

一个装路上吃的干粮,炊饼拿布袋子装着,咸肉拿油纸裹着,一葫芦酒塞在包袱角上,一包炒豆子拿纸筒装着。

卢玉麟看了哭笑不得:“你当是去郊游?”

燕青霜把三个包袱往床上一字排开,拿手指头点着数:“衣服一套备换,弩箭一匣三十支够打一路了,干粮够吃三天。小姐你要嫌少我再加二十支箭。”卢玉麟摆摆手随她去了。

卢玉麟让管家开了银库搬出五百两银子装车。

管家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头发灰白,腰板还直,穿一件青灰色直裰,手里攥着串铜钥匙。

听卢玉麟说要去梁山泊,嘴唇动了动没敢劝,只问去多久。

卢玉麟说说不准,让管家照顾好老太太,老太太早晚请安的时辰不能误,佛堂香火别断,院里那几盆芍药隔天浇一回水。

管家躬身应了,钥匙串在腰里哗啦响,退出去时在门槛上绊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站稳。

又挑了几匹好马,把一匹白马刷得干干净净备好鞍鞯,马鬃拿梳子梳顺了,马尾拿红绳扎了个结。

傍晚时分卢玉麟和燕青霜到客栈找洛璃。

燕青霜第一次见洛璃,跟在卢玉麟身后进门,上下打量了好几眼。

从头发看到裙子,从裙子看到腰里的短刀,又从短刀看回脸上。

她凑到卢玉麟耳边,拿手挡着嘴小声说:“比传说的还好看。那头发真是天生的?”

洛璃耳朵尖,偏过头来冲她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天生的。本神生下来就这样。”

燕青霜被逮了个正着也不臊,嘿嘿笑了两声,把背上的弩机取下来抱在怀里,手指头在弩机护木上轻轻敲着。

洛璃看到燕青霜背上的弩机来了兴趣,从床上坐起来招手:“小丫头会使弩?”

燕青霜把弩机递过去:“寨主要试试?”

洛璃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拿手指头拨了拨弩机上的牙发,牙发咔嚓响了两声,又扣了扣扳机,扳机簧有点紧,扣了两下才扣动,试了试弦,牛筋弦绷得硬邦邦的。

抬头递回去:“本神没玩过这个。你给本神演示演示。”

燕青霜把弩机接回去,从腰后摸出支弩箭卡进槽里,箭尾卡进弦槽时咔嗒一声。

抬头扫了一圈:“院子里有墙没有?”

武松月从桌边站起来推开后窗,窗棂往外一推吱呀响。

窗外是个天井院子,青砖铺地,墙角搁着两口装水的陶缸,缸沿上蹲着只猫。

院子尽头有堵青砖墙,墙头压着瓦,砖缝里长着几根野草。

燕青霜从怀里摸出枚铜钱,铜钱在指头上转了一圈,出门走到墙根底下,踮脚把铜钱塞进砖缝里卡住,铜钱方孔正对着院子这头。

退回来退到二十步开外站定了,拿脚尖在地上划了道线。

她端起弩机,胳膊平举,弩身稳得纹丝不动,眯眼瞄了一息,胸口停住呼吸,扣下扳机。

弩箭嗖地飞出去,笃的一声钉进砖缝,箭杆正好穿过铜钱方孔,铜钱被箭镞带出来当啷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在墙根底下转着圈晃。

武松月在窗边看着,点了点头:“好准头。”

燕青霜把弩机往肩上一扛,脑袋晃了晃,辫子在后脑勺上甩来甩去,鼻尖上那道黑印子还没擦掉。

洛璃拍手叫好,从床上跳下来搂住燕青霜肩膀,搂得燕青霜一个踉跄往旁边歪了半步:“本神喜欢手上有本事的。跟着本神干,以后天天有肉吃。”燕青霜被搂得有点懵,脑袋歪着,拿眼睛瞟卢玉麟。

卢玉麟在旁边咳了一声,拿手帕擦了擦嘴角,手帕挡着半张脸。

洛璃松开手,拿手指头弹了弹燕青霜脑门,弹得燕青霜往后缩了缩脖子:“回头上山给你找个靶场,天天练。”

当晚几个人在客栈里吃晚饭。

八仙桌搬到屋里,桌面拿抹布擦了两遍。

菜是楼下叫的,酱肉切了一大盘码成小山,烧鸡整只搁在盘里拿刀划开了几道口子,炒时蔬是绿豆芽配韭菜,一盆疙瘩汤搁在正中间,汤里飘着蛋花和面疙瘩,还有几片切得薄薄的羊肉。

宋青娥把账本摊开算这一趟的开销,炭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每笔进出都分门别类列着,采买条目、路费、住店花销、马料钱,一行一行拿尺子比着画的直线隔开。

碰到算错的地方拿炭笔涂了重写,涂改处拿指甲刮了刮。

卢玉麟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宋青娥记账记得极细,连买草料时多给的那几文钱都记上了,不由得多看了宋青娥两眼。

卢玉麟拿筷子点了点账本边角:“你管账?我瞧你记的比我家的老账房还细。”

宋青娥把账本往她那边推了推,推过去半寸:“寨里人多嘴杂,不记细点月底对不上。”

卢玉麟说卢家在大名府有十几间铺面,绸缎庄、粮铺、药铺、茶庄、当铺都有,每年进出银钱上万两,都是她在管账。

宋青娥一听来了精神,把筷子搁下来,两人就着账本聊了半个时辰。

从流水账聊到库存盘点,从库存盘点聊到伙计工钱怎么定,从工钱聊到年底分红怎么算,从分红聊到掌柜的换不换人、换人时账怎么交接。

宋青娥说寨里采买缺个固定渠道,卢玉麟说卢家药铺的药材是从川蜀进的货,回头可以搭一手。

宋青娥问川蜀药材走哪条路,卢玉麟说走水路从荆州过来,路上得两个月。

宋青娥拿炭笔在纸上记了一笔。

洛璃坐在旁边啃鸡腿,啃完一根把骨头往桌上一丢,又拿起一根,完全插不上嘴。

她听了半截扭头看武松月:“她们说啥呢?”

武松月夹了粒花生米搁嘴里嚼着:“说怎么花钱。”

洛璃把鸡骨头吐出来,拿手背抹了抹嘴:“没意思。”又去抓第三根。

扈三娘吃完了饭在院子里练了一趟双刀消食。

天井院子不大,她收着劲练,双刀翻飞没碰着墙,刀风刮得墙角的陶缸盖子嗡嗡响。

燕青霜蹲在台阶上看,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珠子跟着刀影转,转得脑袋都跟着晃。

等扈三娘练完收势,燕青霜跑过去问能不能教她两手。

扈三娘让她比划了两下底子,燕青霜拿短刀劈了两下,手架子还行,步法散了点,劈第二刀时脚底下晃了晃。

扈三娘点头说还行,拿脚给她把步子拨正了,让她再劈一刀看看。

第二天清早一行人从大名府出发。

卢玉麟骑一匹白马,鞍是新换的,银鞍桥擦得雪亮,马鬃拿梳子梳顺了。

燕青霜骑一匹枣红马跟在旁边,马背上一边挂弩箭匣子一边挂干粮包袱,包袱结打在鞍后头。

后面跟着辆骡车拉银子行李,车把式是卢家的老把式,赶了二十年车,鞭子甩得又脆又准,从不抽着牲口皮毛。

洛璃和宋青娥共乘一骑走在前面,青骢马驮两个人走得稳当,宋青娥坐在洛璃身后,手揪着洛璃腰后的衣裳,揪了一路,手心里攥出汗来也没松。

出大名府北门的时候守门兵丁认出了卢玉麟,领头的小校跑过来点头哈腰:“卢小姐去哪?”

卢玉麟在马上坐直了,拿手拢了拢缰绳:“去城外庄子上住几天。”

出了城门燕青霜回头看了一眼城墙,吐了吐舌头:“撒谎都不带打磕巴的,小姐你这是学坏了。”

卢玉麟拿马鞭在她马屁股上轻轻抽了一下,枣红马往前窜了两步,燕青霜在马背上晃了晃抓稳了缰绳,回头冲卢玉麟做了个鬼脸。

出大名府北门走了不到十里,官道两旁的麦田铺展开来,麦苗刚抽穗,青汪汪的绿一直铺到天边。

风从麦田上头刮过去,绿浪翻得整整齐齐,一波推着一波往远处滚,麦穗尖上沾着晨露,日头一照亮晶晶的。

官道是黄土夯的,路面压得实,马车走上去不颠,马蹄踏上去噗噗闷响。

路两边每隔十来步栽一棵柳树,柳条垂下来扫着路面,有长有短,长的那几棵柳梢都快蹭着行人的头巾了。

燕青霜在枣红马上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路边一棵老柳树歪着脖子,树干空了一半,剩下半拉树皮撑着枝桠,她偏头看了三眼,嘴里念叨着这树怕是比我家小姐年纪还大。

田埂上一只黄狗追蝴蝶,蝴蝶忽高忽低飞,黄狗连蹦带跳扑,扑了三回没扑着,她勒马看了一会儿直到那狗跑没影了才催马跟上。

“小姐,你那双刀怎么练的?打小就练?”她偏过头问扈三娘。

扈三娘在马上把日月双刀从腰后抽出来转了半圈,刀柄在掌心里打了个旋,日刀刀面上錾的太阳纹在日头底下一闪:“五岁拿木刀,七岁换真家伙,练了十三年了。”她把刀插回腰后,拿手比了比腰眼的位置,“那时候还没刀高,拖在地上走,我爹拿脚踢我屁股,说刀尖朝下是砍柴的姿势,不是杀人的姿势。”

燕青霜吐了吐舌头,又偏到另一边问武松月:“武都头,景阳冈那老虎你打了几拳才打死?”

武松月骑在枣红马上,缰绳松松挽在手里,偏头看了她一眼:“记不清了。打了七八拳老虎还没死透,后来拿刀补的。”

她把手伸到燕青霜面前,指关节上还有几道浅浅的旧疤,疤色发白,横在指节骨上,“你瞧这疤,就是拿刀时被虎爪蹭的。那畜生临死前还蹬了一爪子,要不是我躲得快,手背就给它豁开了。”

燕青霜凑近了看,倒吸一口气,把自个儿手也伸出来比了比,手背光溜溜的什么疤都没有,讪讪地把手缩回去,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走到一段两边有矮树林的路段,官道从林子中间穿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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